修士们总是会得心魔,心谓何物?人族完善了万年的典籍里都没有明确解释。
老君曾言“圣人常无心,以百姓心为心”,这种“无”被鸿儒们注解了许多,却并未有谁去注解“心”。
心乃魂魄?心乃心脏?心乃私欲?心乃情感?以上种种揣测,皆为死搬硬套的胡说之论。
难以解释之物不代表其不存在,恰好相反,心之存,存于无处,不可见其本源,却始终有根本;不可见其边界,却始终有其边界——心既为心,正如道既为道。
心衍生出来的“我”,亦遵从这个规律。
正如老君所言,有与无总会相互创造对方,“我”与“无我”的界限,也从未分明,或者说,它们就是同一种物质。
祁阳周身汇聚的白色花瓣,无质无味,无真无幻,并不存在于现实,却以某种奇迹般的联系将林杨与祁阳自身的心田接壤了起来。
哪怕遭遇破坏,两片世界也没有完全断裂开来。
祁阳见到林杨平安无事,喜悦之情难以言表,飞扑过去,想要抱住对方,却因为自己的魂力透支而跌落悬崖。
但她并没有摔下去,反而落在了河流里——心田之间的悬崖变成了沟渠,潺潺的水流从中生出。
林杨在祁阳跌落的那一刻下意识飞去拉,亦掉入水中。
两人都慌忙游上了岸,相互对视。
小孩的泪痕已经干了,而少女的眼底还泛着红。
四目相对,二人倏然不约而同地傻笑起来。
原来的沙漠都变成了水面,所以这个凹陷下去的深渊才会变成河流。
水浸润漆黑的土地,祁阳没笑一会,突然望着林杨身后,喃喃道:“复、复苏了……”
她很少说话卡壳,但眼前的景象是那样令人震惊。
林杨懵圈,有点害怕自己身后出现了心魔,吓得慌忙转头,却见到了一株极其美丽的梨花树。
这里是枯林,土地漆黑而龟裂,树枝漆黑而衰败,万物破裂,气氛肃然。但不知为何,林杨身后的那一株花树复苏了过来。
它的树皮不再枯槁,它的身姿开始挺拔,它露出了花苞。
祁阳震惊了很久,遽然明白过来什么,喃喃道:“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要成为人,要这样做……
女子摸不着头脑,只弱弱问:“小阳,你怎么了?”
“我们是好朋友了!”女孩朗声说话,“我当然害怕被你抛弃!我舍不得你!所以我必须来找你。”
这话太直白了,太能够侵占一个人的心,以至于林杨反应了很久,一时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晕眩起来……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心口,忽觉那里跳动得厉害,炽热得可怕。
祁阳站起身来,坦率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女子震惊,半晌后,她弱弱地问:“多重要?”
“你与我的生命是同等的,所以我不能看着你遇见危险。因此,我一定要来救你。”
“这么夸张?!”林杨更晕了,感觉热血都在往脑袋里哗啦啦地涌。
小孩认真道:“我现在想要了解你,因为你已经改变了我。”
女子懵圈,惶恐地抓住她的肩膀:“我、我什么也没做啊……小阳,你是不是刚才受伤了,有点不清醒……”
不会她好了,小阳反而魔怔了吧?
“你愿意相信我啊,你把我当作那个值得托付的人。”祁阳如是说道。她们之间因此产生了联系。
从林杨身上,祁阳体会到了一种很神奇的连结,类似于……信仰?
不,不止于此,林杨姐姐的感情和指望着被她拯救的人还有一点细微的差别。女孩暂时思索不明白那一点细微的差别是什么。
但毫无疑问的是,这种信念对于复苏这片树林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