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合五行,奇数为阳偶数化阴,乃有十象,分甲乙木、丙丁火、戊己土、庚辛金、壬癸水。
十神之灵,正是风洛王朝以此十象为核心去铸就的守护之灵,是能够跨越时间而不朽烂的神物。
季安澜对于十神之灵的了解仅限于此,饶是如此微末零星的讯息,也需要千机殿不断搜集查证数十年。
此方天地为何而存,又何时归于寂灭,这是一个极其难以确认的问题。但毫无疑问的是,现在的仙界历史和她调查的结果并不相符。
古时妖兽和人族同居此地,不难找到大型妖兽留下的骸骨,所以在真元纪年前那些关于妖兽追着人族打、人族向神明九元求来了灵根的神话记载都没什么好说的。问题出就出在了妖兽们全部移居星海之后。
此方大陆只剩下阎王造物以及少数弱小兽族,人族仗着灵根和智巧,很快就占据了整片大陆,养生息、歇兵戈,避免自损。
在八仙的主持下,仙界初具雏形,宗门开始发扬;凡间大力兴建王朝,开始自治,甚至出现了仙凡混杂之国,大力使用灵力从事生产……
理论来讲,一切欣欣向荣,没什么值得深究。
但万寿无疆的八仙在人族站稳脚跟后,纷纷化归而去,消逝于天地间。
从此之后,每每乱世,才有仙人出世,而一旦太平,仙人就会立刻走上前人的老路,不见踪迹。
那样的乱世,在史书记载里永远是模糊的,模糊到了一旦深究就会发现死者为何而死都说不明白。
季安澜调查这么久,也早早见识过了“魇”,以及封藏在八仙神山内的“念”,能够猜到也许是这个东西的缘故才会导致无法记载。
也正是如此,黎璃才显得如此特别。
乱世已经结束了,可是仙尊大人已经两百岁了都还没有化归,甚至还在凡间到处乱窜,与此同时,仙尊大人似乎还要去遮掩过去的事,想要让整个三界都对“魇”无知无觉。
这种行为听着足够诡异,细想更是找不到一点理由。
季安澜怀疑过黎璃不是仙,但又亲眼见过他拨开了魔尊三千彼岸花裹着的枪,搂着祥云星夜逃去大陆边缘,只为了逃避单挑。
那一枪她接不下来,但黎璃可以——倘若他不是仙,他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
那么,到底是为什么无为仙人比起其他仙人是如此特别,以至于苟活到了两百岁都还没归于天地?
季安澜知道所有的突破口都在黎璃身上,也一直顺着两百年前去调查。
起初,这一切毫无头绪,直到,她从周小峰主那里弄到了黎璃以前没有焚毁干净的手稿记录——这份手稿原本是应该在仙尊疯疯癫癫准备去凡间的那年要全部烧掉的。
但刚入门的周梓枫意外地很喜欢溜去仙人师兄的房间里,好躲避师父查课业,顺带不用闻满屋子药味。她一如既往地躲在青年的桌子底下画鬼画符,却被散落在地的一张图给吸引了。
那张图很特别,上面有许多她看不懂的古文字,不过这没什么关系,仙人师兄早就全部翻译出来了。
“十神之灵,贵在人心。心之所向,命之所倚。古来未有完全心者,实也不需完全心,所谓人乃过去神,神乃未来人,若通此理,则不沦于谬误,当可凝心而聚人,重启十神。”
周梓枫读完这些理论原本没什么感想,毕竟修仙就和凡人念书一样,凡人讲什么仁义礼智信,修仙也是一样,光性命之论就杂七杂八地有几十种流派,还有成天论什么天道人道的……她见过很多这种话了。
奈何这张图纸上说的“十神之灵”过于默默无闻,以至于她头一次对仙人师兄或自创或搜罗抄录的东西产生了好奇。
小女孩就趴在桌底一张纸一张纸地看,看着看着就发现纸上写了许多匪夷所思的事情。
比如关于魔尊戴鸢的出身分析,以及风洛阚度古国是一国的推论,还有——关于永存不朽的禁术推测。
戴鸢嘛,大名鼎鼎的女人,听说因为反对魔尊戈敕穷兵黩武,最后和戈敕同归于尽了。至于风洛王朝、阚度王朝,这些她听都没听过,唯独最后那个关于永存不朽的禁术,她倒是印象很深。
“此物降世于风洛,自此,风洛皇帝五百年不朽不灭。”
不朽不灭,在仙界看来,只有天道这样的存在才能做到,而皇帝,一般来说是个凡人。
凡人不朽不灭,这听起来十分令人吃惊。
彼时的周梓枫并不在意这些,只觉得疯疯癫癫的仙人师兄除了写字有点过分用力了,还有点沉迷于怪谈。
因为她去问过师父有没有永存不朽的法术,师父说没有。师父三百岁了,师父很博学。
周梓枫第二次想要去看师兄的手稿时,就发现师兄已经把那些宣纸全都收好了……以后他还会烧掉。
彼时,他好像发现她来过,枯寂地坐在地上,意味不明地望着她:“贪痴嗔……以后小心些。”
小小年纪的周梓枫不懂黎璃在说什么,选择忽略这个话题,如寻常般交流问好:“二哥今天打理过房间,难得哦。”
青年却再不看她,垂眸低语:“你之事,因我不慎而起……我学的禁制不够完美,不能挡住法力低微者。”
他的结界可以拦住大乘,但拦不住凡人。周梓枫此刻才上山没多久,和凡人区别不大。
至于他为什么会这个结界,并且特别喜欢用,他也不清楚。
青年说完这些话,就消失了。摸不着头脑的周梓枫也心虚地溜出他的寝殿,心道:“大家都说二哥疯疯癫癫的,我倒是看他像是喜欢装神弄鬼……不过他不是仙嘛,莫非仙都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