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地是片穷山恶水之地,也是灵修和凡人都不愿意居住的一块荒凉大陆。
这里与人间并未毗邻,魔修又难以借道仙界人间相连的荒谷神道,若是非要前往人间,只能硬着头皮跨越一片极为辽阔的内陆海。
在这片海域,行船并不容易——海里居住着曾经没能跟着兽神去兽域、遗留在此间的海兽和巨妖。它们强悍凶恶,纵然战败,也可藏匿深海,繁衍生息等待时机。
纵然千年前有魔尊亲临,也未有将它们除尽了。
所以,低等魔修若要去人间,就需要寻求船上的强者庇护,也就需要向其缴纳不菲的宝物——他们没有统一的货币,最安全的法子就是以物易物。
倒不是魔地之人不想要货币,而是魔修高层成日勾心斗角,明杀暗杀遍地。
简单来说,今天大家都用上了龙吟殿的紫晶币,明天龙吟殿殿主突然被自己的手下毒死篡位,其他殿的货币骤然升值;魔尊颁布一个统一的货币,后天就被挑战者击败,身死道消,导致刚流通出去的钱币又成了不被魔殿认可的石头……等等,这种现象几千年反反复复,魔修们自然也就更喜欢以物易物。
尽管彼岸魔尊已经在群雄辈出的魔地傲立几十年不败,但她似乎没有多少治理魔地的心思,甚至把自己的长生殿辖地弄成了一片花海。六大殿的殿主们自治自理,导致魔域六殿所辖的六块地盘风土人情完全不同。
北方,伏阴殿。此地盛产白草,无论冬夏,皆为一片雪白。
在丰茂若雪毡的大地中央,有一座奇观之城——此城完全建立在虫族妖兽的骨架之内,从天空中观看,好似一只巨大的黑蝎匍匐在雪地之中,毒尾暗藏,随时会撕裂猎物。
在这样的城内,阳光只能靠巨虫半透明的甲壳,以及一种特殊的、据说是靠蛊驱动的萤火虫。
街道熙熙攘攘,魔域最出名的魔蛊师和毒药师都汇聚在此,交易买卖他们想要的东西。在这里,药酒也是最受欢迎的宝物。
在一家不起眼的酒肆里,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望着桌上已经被倒空了的酒坛,问店家:“方才那位客人走了多久了?”
店家大大咧咧地靠在柱子边,“最够劲的酒,要了十斤,自己先喝了十多两,剩下的带走。已经走了一刻钟了。”
屋子昏暗,女子笑笑:“是她让你这么告诉我的?”
店家沉默了一会,选择把店内的隔音罩子拉起来,总算不再谨慎,讪笑道:“殿主,尊上说你给她配的药酒还是差点劲。”
女子被嘲弄了,温柔不复,“呵,她还说了什么?”
“没了。”店家摊手,“我和她透露过云山最近不怎么太平,以及仙人收徒的事情,但她没什么反应,只喝酒。”
“那群家伙偷偷往返人间的事呢?”
“尊上就是听了这个,把酒碗放下,径直走了。”
女子听闻,毫不意外,只道:“那些人扎根人间很深,不花一年半载,尊上恐怕不能找到。”
“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这么着急,捂了十多年一朝露了马脚……”
“云山不出一个甲子会有双仙临世,尊上治下的魔地却是一盘散沙……抛开私心,也未必能看得惯尊上。”又哪里来的耐心再蛰伏几十年。
那店主总算听明白了,垂眸间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时间真是奇妙。谁能想到,等了一百多年,能等到姑娘你回来入主伏阴殿。不容易。”
他面庞年轻,却好似一个沧桑的老人,和煦地拉着她坐下,又把自己最珍贵的藏酒从地窖里抱出来,给她斟了一小碗。
“没什么不容易。”屋子内的微光被酒水散射开,女人的裙袖里爬出一只雪白的蝎子,顺着手臂攀上她的肩膀,“我不过是完成我该完成的。”
*
云山的宗门大比如期进行,天雷的来临以及少数小弟子的“中毒”没有引起外界的关注。
林杨仅仅迈入了元婴境半年多。她曾在金丹境的同辈之中立下的赫赫威名,如今突破,原应要稍微偃旗息鼓一阵,但天才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哪怕她以前修炼得浑浑噩噩,也可以靠绝对强大的灵根去获得别人元婴境圆满的灵力底蕴,获得争夺元婴境魁首的资格。
站在乌四师叔连夜重铸的赛场秘境里,她指尖把玩着风,想起来了初见小阳的一些事,也想起来了那对魔修姐妹。
要是年纪小一点那位不早早死掉的话,兴许现在也会成为一方大魔?
毕竟是初初入魔就能越过仙务司那群筑基期,直接屠掉别人满门的家伙……话说回来,听说彼岸魔尊也是一入魔就强得离奇,两个国家的仙务司修士全来了都没能挡住她,让她跑了。
听说她抵达魔地以后沉寂了一段时间,又莫名因为杀了人得罪了一个魔修帮派,被人家追杀,结果人家越想杀她越杀不掉,她还越来越强。在魔地闯荡二十年,一朝杀上了龙吟殿,把龙吟殿那位老殿主碎做了彼岸花的花肥。
要成为魔尊,就要战胜魔殿殿主,这是惯例。但战胜之后直接将其碎尸万段,听起来像是有深仇大恨。
不过这全都是外界的猜测。好杀人是魔修的通病,被魔尊大人碎尸万段的倒霉蛋又不是一两位,硬要问说有什么过节,人家也不会开口承认。
林杨思绪飘远,又很快收回来,心道:“我也是杀过人的……师父不知道,但师祖他们肯定杀过不少。”哪怕是丹修钱轻,他的丹火也烧死过不少魔修。
“小阳……小阳杀过人么?对了,她进生死禁不就是因为杀了个凡人官老爷……”女子正思索着这个问题,就见有蓝翅虎爪的异兽一掌朝自己的脖子撕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