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论调倒是新鲜,小夜看了看四周,给自己找了个视野最好的墙头坐在上面当观众。从这里能清晰的看到少年演讲时的动作和底下渐渐聚起来的人的反应。少年还在继续,“和如今的哥谭对抗,我们不仅需要勇气和力量,我们更加需要我们的智慧和意志。这场对抗注定是漫长而又辛苦的,但是必须有人开始这第一步!而这第一步就由我们来实现!我们的第一个目标,首先是银行。我们的银行已经忘记了从经济大萧条中吸取的教训,他们拿客户的存款来做赌博。银行输了,但银行家们受到制裁了吗?没有。他们被解雇了吗?没有。他们关门了吗?没有。银行家们用他们输掉的钱把自己保释了出来。政府剥夺了我们的梦想,而钱都留在了银行家的手中。我们不接受!我们要用自己的方式夺回一切!”
台下骤然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这段充满煽动性的演讲点燃了现场气氛,人们被带动了早就存在但一直被压抑的情绪。
小夜歪歪头抬起后爪用力挠了挠后颈,背带连带着项圈磨的毛毛有些痒。希望布鲁斯早点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蝙蝠洞里不少地方都贴着“第二危险城市-哥谭”的报纸,简直明晃晃的显示着布鲁斯对这件事到底有多在意。少年说的话倒是挺有道理,可是听上去总觉得他要干一些危险的事情。欢呼声越来越大,逐渐变得震耳欲聋,气氛渐渐带上了一点躁动,还有一丝让小夜本能觉得危险的狂热气息。小夜决定再听听看看他们打算做些什么,却不想少年的视线隔着面具和人群,精准的看向了他。
小夜确信少年演讲到一半时卡了壳,虽然坚持做完了演讲总结,可是他那幅和刚才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魂不守舍的样子明显是想要快速结束演说。
这又是闹哪出?小夜对少年的好奇心越来越强了,少年演讲解说就匆匆忙忙进了演讲台后面的房间。有点摸不着头脑的不止是小夜,还有在小夜前面站着的几个听众。
“安那其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今天他有点不太一样?”原来那少年叫安那其,小夜动了动耳朵,继续光明正大地偷听他们聊天。
“不知道,可能今天他心情不好?”
好的,接下来都是些没有营养的胡乱猜测,小夜觉得有些无聊,站起身就想离开,不成想却在这时听到了一声很轻很轻又有些奇怪的猫叫声。一回头,熟悉的红色身影正在围墙外侧蹲着,小声喵喵叫着来吸引自己注意。
小夜:?
少年——现在小夜知道他叫安那其了,似乎并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现在正在做的事,每隔一小会就不放心的看向院子。确认暂时没有人会出来,他才从口袋中掏出一根小鱼干。原来急匆匆赶回去是去拿这个的,小夜恍然大悟,一时间又觉得有点荒谬。他看了看被放在自己脚下的小鱼干,又看看慢慢退回去抱着腿等自己下来的安那其,犹豫了片刻还是跳了下去扒拉了两下小鱼干。安那其的呼吸声明显急促了一些,可惜面具完全遮挡了安那其的面部,小夜无法判断安那其此时的心情。
发现小夜盯着自己不动,安那其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凑到小夜面前,小夜这才注意到他并没有戴着演讲时的手套。小夜没有拒绝,凑上去闻了闻,安那其试图和猫交流的方式比起猫女要青涩许多,但和哥谭绝大多数人比起来他明显还是费了一番心思的,甚至还能在短时间内掏出小鱼干。香皂的气味下是被掩盖的皮革和机油的味道,混杂着少年的气息萦绕在小夜鼻尖,嗯,还有一点刚刚闻过的鱼干味儿。这些气息转换成了安全的信号,小夜下意识地想要蹭蹭安那其手心表示友好,粉嫩的鼻头蹭过衣袖口时却嗅到了很淡很淡的火药味。
刚才还主动和自己贴贴的大猫猫突然僵住,安那其有些无措,这会他倒是完全没有演讲时候那种意气风发的气势了:“别怕,我不是坏人。”
一说完他就后悔了,他记得网上说过突然发出声音会让猫更加紧张,却不曾想,眼前这只他“一见钟情”的黑猫似乎听懂了似的,一屁股坐在原地,顺势用尾巴把那根鱼干甩到一边。
看来是对鱼干没有兴趣,但是知道自己对它只有善意。果然,能在如今的哥谭活下来的生命,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生存智慧。安那其认真地打量着眼前从容自信的大猫——近距离看要比隔着人群那惊鸿一眼看到的细节更多。这只黑猫体型格外大,纯黑的毛发油光水滑,皮毛下流畅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蹲坐着看他的时候优雅又从容,带着一种很少能在流浪猫脸上看到的自信。
一看就是这片区域野生动物的老大。
总之,既然它能听懂自己的话,那一切就都好办了。安那其也不管小夜到底能听懂多少就一脸期待的问道:“我可以摸摸你吗?”
小夜也没有让他失望,主动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安那其下意识屏住呼吸,过了片刻双手才颤抖的触碰小夜的背部。成功了,安那其眼眶有些发烫,温热又顺滑如绸缎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不是梦。他可以用语言说服别人相信他的思想,他的信念,他的意志,但是猫不会被人类的语言诱导,猫是纯净的生命。尤其是在哥谭,哥谭的猫比哥谭人面对更多的生存问题,见过更多恶意,也比任何人都要努力的在这座城市活下去。
如果连它们都能在自己展现出真挚时认可自己,那是不是说明自己就走在那条绝对正确的道路上?
曾经的安那其是这么想的,他试着去接触这些美丽又聪明的小家伙们。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没有一只猫愿意靠近他。心有不甘的他特意研究了不少和猫相处的技巧,可无论他怎样洗手,喷上猫薄荷水还是费洛蒙液,猫在嗅闻了他的气味后都会第一时间远离他。
安那其本来都要放弃了,他甚至后来在想,动物就是动物。它们永远无法理解人类的行为对它们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而这座城市太糟糕了,几乎不会有好事——所以它们只会拒绝所有人类的靠近。
可是今晚,当他看见小夜时,心脏还是不可控的短暂停跳了一拍。他在哥谭从来没有见过像小夜这样的生命,它的视线穿过那些激动到甚至有点癫狂的群众,如大海般的眼睛平静又好奇的看着自己。就好像它知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无法伤害到它,也知道自己,安那其,是所有人里最特别的那个。
它和自己一样,是特别的。
“我,”安那其一开口就被自己干涩的嗓音吓了一跳,咳嗽了好几声才恢复了平时的状态,“我叫安那其,你,想不想见一见我的朋友?”
黑猫歪了歪脑袋,似乎有些困惑,却没有反对,安那其不确定眼前的猫有没有听懂,他试探地站起身走到门前,黑猫乖乖的跟上了他。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门,听到声音的众人齐齐回头,惊讶地发现居然是今天早退了的安那其。
“他怎么在外面?”
“什么时候出去的?”
“他身边怎么还跟着一只猫?”
“这只猫有些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安那其无视了这些闲言碎语,他只是一步步走向了专属于他的演讲台,当然,他没有忘了不时回头确认黑猫是否还跟着他。
等到走到演讲台上,安那其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他在小夜跟着他跳上演讲台上时趁小夜还没反应过来一把举起小夜,以一种“看这是我们村最棒的小伙”辛巴的姿势向台下的人展示这只健壮的黑猫。
“看呐!哥谭的猫,哪怕在最恶劣的环境里也能如此优秀坚强地活下去,他们在没有人照顾他们的时候都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他们是哥谭的精灵,哥谭钟爱的生命,是最像哥谭人的生灵!而布鲁斯·韦恩,那个资本主义的走狗,看看他把本该属于人民的钱花在一只宠物身上后得到了什么?脆弱!无能!软弱!就和我们的上层一样!只有我们自己!才有这个权利和能力让哥谭更好!也只有真实的哥谭才能培育出最优秀的人!而不是那群腐败的,宛如布鲁斯韦恩的家养猫一样,离开了锦衣玉食就只能等死的废物!”
不是,他拿我,骂我自己?!
如果此时被安那其举着接受底下人从迷茫到敬佩的目光是蝙蝠侠或者迪克,他一定会为这种戏剧性的事情发展乐上一乐。
可是当事猫是他,他只觉得气笑了,小夜当即身子一扭从安那其手上呲溜下来,转身就想走,却被眼疾手快的安那其一把拽住了爪子,安那其在面具后顶着一脸真挚又热情的笑容:“留下来吧!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危险了,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是你最可以相信和依赖的人!而你也将会是我们反抗哥谭腐败的最美丽的象征!”
谁要当什么最美丽的象征啊!这个人尽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后知后觉自己被可疑的邪教组织盯上的小夜有点方。他试探着缩回手,安那其却更加用力的握紧他的前爪,他此时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一开始你可能会有些不适应,不过没关系。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这里的生活的。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名字能将我们彼此之间的联系加深,从此我们的命运也将彻底绑定在一起。”说着说着,他不顾小夜全身都在抗拒的推搡,牢牢把小夜抱在了怀里,对着底下的群众大声说道:“从今天起!混沌芒星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他!就是我们接下来将对无能政府发起的复仇象征!是代表我们自由、敏锐和生命力的圣灵!来吧,向腐朽的政府发出怒吼吧!”
底下的信众再度发出欢呼。
小夜,小夜第一次无助到想报警。
监听着这里的蝙蝠侠陷入沉默,有点想笑,但不是很想笑。
迪克看着蝙蝠侠的脸色,好半响才鼓起勇气问道:“布鲁斯,那小夜今天还能回家吗?”
“……看他自己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