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宠心中大惊,低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头扎道髻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和鲁智深之间。道人左手,握着他的枪杆。右手,夹着鲁智深的车辕。就这么轻轻巧巧,一左一右,将两件兵器稳稳当当地定在了半空中。高宠使劲抽了一下枪,枪杆纹丝不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他这杆混铁点钢枪,足足一百零三斤!他全力握枪的时候,寻常军士数人,都别想从他手里夺走!但这道人……只用一只手,就把他的枪握住了?高宠死死盯着公孙胜的脸。这道人看着并不壮硕,甚至有些清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力大如牛的武夫。但那只握着枪杆的左手,却稳如磐石。五根手指扣在乌铁枪杆上,看不出丝毫颤抖。这份力量……不对劲。不像是蛮力,倒像是……某种更高层次的东西。另一边,鲁智深也懵了。他使尽全力想把车辕拽回来,但公孙胜的右手就像焊在了上面,纹丝不动。公孙牛鼻子,你干什么?放开!鲁智深急得直蹦,洒家正要收拾这撮鸟呢!公孙胜没理他,而是抬起头,目光在高宠脸上停了一瞬,随即扫向鲁智深。这位兄弟,你叫高宠是吧?高宠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公孙胜不以为忤,笑着开口:高宠兄弟、大师,可否听贫道一言?鲁智深瞪着公孙胜:什么话?高宠也沉声问道:你又是谁?公孙胜松开了双手。枪和车辕同时被释放,高宠和鲁智深各自后退半步,同时将兵器横在身前。公孙胜退后两步,将自己置于两人之间,双手负后,姿态从容。贫道公孙胜。江湖上人称入云龙。高宠的身体,再次定住了。入云龙公孙胜?!韩世忠在北境跟他喝酒的时候,说过很多大齐的人物。林冲、卢俊义、鲁智深、岳飞、燕青……但有一个人,韩世忠提起来的时候,语气跟提别人完全不一样。那个人,就是公孙胜。韩世忠一张臭嘴,将公孙胜吹的天花乱坠,不似凡间人物。高宠当时,只当他喝多了吹牛皮,也没太当回事。现在,他不得不信了方才那一手……单手定住他全力握持的百斤巨枪……这份力量,说是人间的,他都不信。高宠的枪尖,缓缓垂下了。你是……入云龙公孙胜?公孙胜点头:正是贫道。高宠沉默了两息,语气已经变了:方才那秃驴说他是花和尚鲁智深……也是真的?公孙胜还没开口,鲁智深先炸了。你这撮鸟!方才还说没听过洒家的名号!这会儿又来问?鲁智深双手握着车辕,气呼呼地瞪着高宠,恨不得再冲上去跟他干一架。高宠的嘴角抽了抽。他方才说没听过,纯粹是被骂了之后赌气。实际上,鲁智深的名号,他在北境听了不下二十遍。韩世忠说起此人的时候,用了一个极高的评价——天底下能跟鲁大师比忠勇的,没几个。高宠松开握枪的双手,目光在鲁智深身上扫了一圈。这一圈扫下来,他的眉头越拧越紧。浑身缠满绷带,绷带上隐隐有血迹渗出。脸色蜡黄,嘴唇发白,明显失血过多的症状。方才跟自己对了那一记,手都在发抖。这人……是带着伤在跟他拼命,绝对是个铁一般的硬汉!再结合刚才公孙胜露的这一手,两人的身份,已经不需要怀疑了绝对就是韩世忠口中的公孙胜和鲁智深!高宠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刚才……差点把把陛下最信赖的猛将鲁智深,给打了?高宠提枪拱手,语气淡漠,却不似之前般生硬了:“鲁大师适才高某把你们当成冒充我军的方腊逆党,多有得罪!”鲁智深冷哼一声,语气傲然:“似方腊那般撮鸟,也配洒家为他效忠?”“你这厮武艺不错,可惜招子不够雪亮啊!”阮小二和阮小五在一旁,忍俊不禁。心说大师你不也一样吗,似高宠这般武艺,这般桀骜,又岂是方腊能够降服的了的?可畏惧鲁智深发火,两人谁都不敢说。公孙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沉了下来:“高将军你怎么会来到此地?”高宠有些不好意思,拱了弓手:“回道长话,陛下说鲁大师重伤,岳元帅身边缺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领,让高某前来,相助岳元帅。”公孙胜听后,暗暗点头。果然不愧是陛下,思虑就是周到!他扭头看向高宠,道:“我军今日,跟方腊水军对拼一场,阮小七将军重伤,命悬一线所以我等搭好帐篷,等着他苏醒”高宠一愣:阮小七?阮小二的神色,瞬间暗了下来。他低声说了句:我三弟,阮小七……水战中受了重伤,断了一只手,如今还在帐中昏迷不醒。高宠的眉头拧紧了。阮小七这个名号,他在北境也听过。韩世忠说此人是梁山水军头领,性子最野、胆子最大、命最硬。这样的人……居然也断了一只手?看起来,江南的战局,比他想象的要糟糕不少啊高宠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一百骑兵,又看了看帐篷的方向。他定了定神,将巨枪往地上重重一杵。道长,你带我去看看。公孙胜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帐篷,掀起帐帘。帐篷内,安道全正守在阮小七身旁,满脸疲惫。阮小七躺在褥子上,面色苍白如纸,左手腕空空荡荡,裹着厚厚的血色布条,左腿也缠得像个粽子。呼吸微弱,但均匀。高宠站在帐篷门口,沉默地看了很久。他想起武松对他说的那句话。朕让你去岳飞那里,是让你去做岳飞的那把尖刀。高宠慢慢握紧了枪杆。他回头看向帐外,目光越过树林,越过丘陵,落在远处杭州城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隆隆的炮声和厮杀声:()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