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千山停顿两秒,语调生硬地说道:“这些都是假人,你不要怕。”
黄廷廷愣了一下,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裴千山是在安慰自己,刚感动两秒,前头裴千山的背影已经快消失在人偶掩映中了。
“不是哥,多少等等我,假的我也很怕的啊!!!”
在排列紧密的人偶和桌椅之间穿梭还是有不小的难度,两人走的很慢,地上不时能踩到小石子一样的东西,裴千山拿灯照了照——是枣核,虽然裹着一层灰,但外面并没有残留着果肉状物质,不像被人吃了枣随口吐在这里的,倒像是特意将枣核洗净了才扔在地上。
“为什么要将枣核扔在这里呢?那个神秘的人影是不是正躲在某个地方观察着他们?他的目的是什么?吓他们来出节目效果?怎么才能把他引出来呢。。。。。。。”
诸多疑问接踵而至,裴千山一边探路,一边思索着,忽然耳膜被一声凄厉嚎叫穿刺,黄廷廷嗖地跳到他身上,指着一面镜子叫道:“脸!有张绿色的脸!”
裴千山无情地将黄廷廷从身上扒拉下来,凑到那面镜子前左右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他蹙着眉问道:“是不是看到后面那个人偶了?”
“不是不是,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了!”黄廷廷紧紧攥着裴千山的大衣,带着哭腔说,“是一张很恐怖的脸,惨白惨白的!”
“你刚刚说绿色的,现在又说白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
“是绿色的,不不,是白色的。”
黄廷廷抖得厉害,说话也语无伦次,看来是真的被什么吓到了,看他的状态,裴千山不打算进一步逼问,准备带着黄廷廷继续找出口,这时,裴千山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了空气中微小的破风声,他厉声叫道:“黄廷廷,蹲下!”
裴千山迅速低下身,然而黄廷廷正处于惊吓之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啪啪’两声后好一会儿,黄廷廷再次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掀翻房顶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我的脸!我的脸!我,我,我是不是毁容了。。。。。。。”
裴千山迅速站起来,按住惊慌的黄廷廷,借着手电筒的光看向他,入眼便是触目惊心的血色,裴千山后背一凛,非常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紧锁眉头将黄廷廷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并没有看到伤口的位置,倒是闻到了一股颜料的味道。
裴千山盯着黄廷廷脸上的暗红色看了片刻,忽然用拇指狠狠蹭了一下,黄廷廷立刻叫道:“疼疼疼疼疼!!!”
“疼什么,是颜料。”裴千山没好气地拍了他一巴掌,黄廷廷神经质地将脸上每一寸皮肤都摸了一遍,嘴中碎碎念道:“这颜料不会有腐蚀性吧?为什么我还是感觉疼啊?我不能毁容啊,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啊。。。。。。”
一波未平,又有什么从暗处飞了过来,裴千山这次没再高估黄廷廷的敏捷性,一掀大衣衣摆,直接将黄廷廷护在身后,下一刻,有什么打在衣服上,继而掉落在地上,发出一连串微响。
是几颗新鲜的枣核。
裴千山甩开衣摆,掐了掐眉心,遏制住已经漫上的薄怒,他沉声道:“我数三声,出来!”
空荡的黝暗中只有黄廷廷一声声急乱的呼吸,突然,那呼吸陡然冲出喉咙,化成近乎崩溃地哭喊:“啊!那个镜子在流血!啊!还有那个,那个。。。。。。”
这栋房子中成千上百的镜子忽然约定好似的,齐整整地“咔咔咔”怪叫着一点点龟裂开来,纵横的裂痕宛若伤口,缓缓流出粘稠的血色液体。
黄廷廷尖锐的哭叫、诡异的镜子,人偶的暗影糅杂在一起,扭曲旋转,撕扯着裴千山本就衰弱烦躁的神经,他额上的青筋像是要爆裂开般可怖地跳动着,当所有声音被不可抗地挤压为单调而持久的耳鸣后,裴千山竟意外地平静下来,他慢条斯理地摸出一根烟,从鼻腔中发出了声极轻的嗤笑。
“砰!”
黄廷廷剧烈地抖了一下,惊恐地看着裴千山面无表情地咬着烟,毫不犹豫地抬脚踹翻了面前的一台镜子,镜片哗然碎了一地,裴千山抄起地上的一把圆凳,扭了扭脖子,十分随意地喊了声:
“一!”
没有人响应他,一秒后,又一面梳妆镜轰然倒地。
“二!”
“砰!”
“三!”
“砰!砰!砰!”
三声过后,裴千山像是再也没有了顾忌,抡着一把椅子愣是于重重阻隔中凶残地劈开了一条‘康庄大道’,周身散发着悍然凌厉的匪气,颇有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意味,此时黄廷廷有理由相信,哪怕是真的有鬼,但凡它敢站在裴千山面前,也得被夯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黄廷廷抹了抹眼泪,苦笑着想自己还是太胆小,他深吸了一口气,暗暗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不可以再一惊一乍了。
他抬起发软的双脚正要追上裴千山,肩膀忽地被轻轻拍了拍。
霎时间,黄廷廷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尽管脑子叫嚣着“别回头别回头”,但脖子像被人拧住一般,不受控地咔咔咔地转了过去——
一张被绿光映照的,须发皆白的脸与他四目相对,慢慢挤出一个怪异的笑,女孩的声音响起。
“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