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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疏远近（第1页）

许是节目组故意为难嘉宾，铁锅里里外外被抹上难以清除的泥灰，程素撸起袖子，钢丝球、铲子、起子轮番上阵，手被凉水泡得通红，总算将锅壁刷得光可鉴人。离开厨房时，他看到案板上摆放的各种刀具，想了想，挑了一把刀刃最锋利的菜刀放在锅里。

还未出门，便听见院中传来串串引人注目的娇俏笑声，程素探头看去，被撒丫子狂奔的李恩熙逼了个紧急后撤，于是有幸目击了一只公鸡以风卷残云之势对人类发起猛烈进攻。程素本以为又是这爱斗的公鸡率先挑起战事，不曾想，追逐途中，篱笆外飞进一只雪球正中鸡头上，公鸡被砸得摇摇晃晃，只听蓦地腾起两声欢呼，“诱饵”李恩熙同藏身院外的“狙击手”罗正昊兴奋击掌，随后交换角色故技重施，乐此不疲地将这傻鸡耍的团团转。

程素看着有趣，不免一笑，旋即将视线投向雪白明亮的庭院，一眼便看见裴千山在灶台旁握着铁锹和水泥，他脱了大衣，里头那件黑色修身高领毛衣愈发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健美身材，手臂肌肉不时因用力而鼓出结实的形状，麦色的脸庞淌下一滴汗水，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因过于英俊而散发出浓烈的荷尔蒙气息，这极具性张力的画面引得藏在草丛中的摄像机齐刷刷对准他进行直拍。

然而咫尺之隔的李银秀目不斜视，心无旁骛地劈柴，她的动作熟练且平稳，抬斧举重若轻，劈下的落点几乎重合，三两下便能将直径半米的木头一分为二，这个时候，乖巧坐在小板凳上削土豆的黄廷廷便探身将地上的柴拾起堆好，只这么点空当，劈好的柴火已经整整齐齐码了小腿那么高，被冬日午后的暖阳晒出木头独有的干燥香气。

向来不待见裴千山的钟宇却一反常态，贼眉鼠眼凑到裴千山身旁，殷勤送上一杯咖啡模样的饮品，笑得比太监还谄媚：“哥，渴了吧，喝口美式提提神。”

“去去去，我不渴，”裴千山不耐烦地把他刨开，但实在架不住钟小宇软磨硬泡，还是将饮料接了过来，一边往嘴里送，还不忘数落钟宇：“真不知道这玩意苦不拉几有什么好喝的?喝多了对身体不好，你还是早点睡觉，少喝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说着，裴千山押了一小口，旋即皱起眉头：“这味道怎么怪怪的，诶，对了，你从哪弄的咖啡。。。。。。”

“废话少说，走你！”还没等他咂摸过来味，钟宇掐住裴千山的下巴往他喉咙里猛灌，“这可是小爷我花重金求来的名药，耗时七七四十九天熬制，下了九九八十一道符咒，就是为了让你小子迷途知返，放心，无毒，你就喝吧！喝了就调理好了，保证你以后看见男人就想吐。。。。。。”

“小宇，你们俩干嘛呢？”程素笑着喊了声，钟宇一听程素的声音，摁着裴千山的脑袋往背后一塞，狰狞神情顿时化为满脸笑意，屁颠屁颠跑到程素身边，抢着将铁锅接过来。

“哥，我跟裴狗闹着玩呢，嘿嘿，不信你问他！”

裴千山弯着腰猛烈呛咳，对于揭露钟宇的‘丑恶嘴脸”有心无力，程素走过去，不动声色将一只手掌贴上裴千山的背脊轻抚，伸出一根食指，揶揄地点点钟宇：“别把你裴哥玩坏了。”

“我可吃不消他这款”。钟宇咕囔了一句，继而把锅往裴千山怀里一扔，顺带在他屁股上又踹了一脚，眉开眼笑地挽住程素问：“哥，那我们现在要干嘛？”

被钟宇这么一问，程素的目光落在被“雌雄双侠”逼到角落里的公鸡，此刻它再也看不出几分钟前盛气凌人的模样，鸡冠萎靡，翅膀耷拉下来，鲜亮的羽毛蒙上一层阴翳，惊惶躲避着不时抓来的手。

不知是累了还是觉得没意思，李恩熙兴致淡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对罗正昊说：“正昊哥，我不想玩了，我们进去吃荔枝吧！”

罗正昊自是应下，带着李恩熙往屋中走，路过程素等人时，李恩熙歪头冲他们甜甜地笑：“几位哥哥想吃荔枝的话可以进来和恩熙一起呦！”

说罢，她的身影蝴蝶一般欢快地飞入屋内，等她走远，钟宇立刻捏着嗓子学她的腔调，在程素身上扭来扭去：“哥哥想吃的话可以和妹妹一起呦！”

不料程素转过身来，认真地盯了钟宇片刻，说：“小宇，你进去吃荔枝吧！”

钟宇：“啊？哥，我就是犯个贱。。。。。。”

“千山，”程素继而转向裴千山，声线平稳毫无异样，“麻烦你帮我去洗些白菜来。”

两句话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钟宇神经大条，见裴千山待遇还不如他，蹦跶着进去了，裴千山还咳着，频频回首看程素，他明白程素是要把他们支开，但他不明白程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总是不明白程素，可他也总是无条件地答应程素任何要求。

待二人走后，程素那平静得如同罩着一层透明玻璃的瞳仁才微微抖动了两下，将菜刀从锅里拿出来，目光落在角落里落败的公鸡，手指不由自主在刀把上摩挲。

杀鸡。

这对程素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有段时间在后厨帮工时程素总做，最开始也是会怵惕不忍的，到后来就熟练习惯了，一刀封喉，不让它们死得那么痛苦。同在后厨的有一个年轻小工，第一次杀鸡哭成了泪人，他颤抖着对程素说：“它的血好热，和我们一样鲜红。”然而第二次他就不说这话了，杀一只鸡工钱多加10块，最后老板还因为他杀鸡杀得又快又好，觉得没必要雇两个人，于是将程素辞退了。

说不上来是一种怎样微妙的心情，程素不觉得这有什么难堪，可就是突然很不想被裴千山和钟宇看到。

两道视线静悄悄投射而来，程素有所察觉，眼眸微动，与黄廷廷和李银秀对视，他的表情维持了一秒的空白，旋即对二人笑道：”你们不进去吃荔枝吗？“

黄廷廷瞄了眼程素手中的刀，又冲屋里瞧了瞧，似乎屋中那群人更让他望而却步，于是举起手中的土豆讪笑：“我就不去了，我的土豆还没削完呢！”

李银秀也注意到了程素拿着刀，放下手中的斧头，抬脚就要走过来，对程素说：“我来吧！”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程素忙抬手止住了李银秀，有些哭笑不得地感慨这姑娘眼里太有活了。

所幸李银秀并不固执，也不多问，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埋头砍柴。

程素便提着刀继续逼近那只可怜的公鸡，他知道或许黄廷廷和李银秀将会看到他要做什么，也知道他在被无数人注视着，或许还将被他们或好或坏地评价，但他的心情并不因此而沉重，当然也说不上轻快，像一根稳定保持在零的直线，甚至因裴千山和钟宇而造成的微小波动也消失了。程素总是能很快地进入这种状态，这是一件好事，能让他高效完成繁复棘手的工作。他有时也会隐隐约约希望这条直线可以有所起伏，像余弦曲线那样拥有峰和谷，然而放肆的哭和笑好像都是上辈子的事了。

当脖颈被手掌死死扼住时，公鸡才意识到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年轻男人将以不可抵抗的悍力结束它的生命，死的恐惧令它失禁哀鸣，生的渴望激发它奋力扑腾，可男人的目光从始至终毫没有变化，不冷酷，不狰狞，不怜悯，不恻隐。

程素用中指轻轻按压那根搏动快到失频的颈动脉，动作近乎温柔，他将用刀在这里划下，结束任务，刀锋落下的刹那，身后炸起一声尖锐的质问：

“你在干什么？！”

转身面向李恩熙时，程素的刀还架在鸡脖子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平日总噙着淡淡的笑，让人以为他生就一副温柔皮相，然而此刻卸下所有情绪，才看清那是一双清冷到近乎淡漠的眉目，令人无端生出寒意，不敢接近。

他看着李恩熙，用平淡的语气说：

“杀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