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和刘意卿因为伤势刚开始走得非常慢,一路歇歇停停。后续刘意卿担心叶青长途奔波影响病体,还是选择了走水路。
“你就好好躺着!再敢自己下地走一步,我就…我就…”刘意卿涨红着脸,憋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像样的威胁,最后只能哼了一声,把叶青按进船舱里。
叶青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又暖又涩,便也由着他了。这段路,本就该走得慢一些。叶青偶尔会想起师暄,想起他们之前一起捕兽的快意事,一恍惚就会心口发酸发涩,眼睛噙满泪水。
叶青伤势未愈,大部分时间都在舱内静养,而刘意卿整日守在她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而话题,总是绕不开师暄。
这段日子,叶青也终于断断续续地拼凑出了师暄的过往。
原来,师暄并非寻常农家女,她本是世俗一个颇有规模的书香世家女。只因家族卷入了当地一场官场倾轧,遭人陷害,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年幼的师暄在忠仆的拼死掩护下,侥幸逃脱,流落于市井之间。幸而她身具仙缘,在一位游方道人的指点下,得知青玄宗招收弟子,便独自一人,踏上迢迢仙途。
正是在前往青玄宗的路上,她遇到了刘意卿。
那时的刘意卿,还不是如今这副模样。他全家遭逢兵祸,一路逃难,亲人皆失,只剩下他一个半大孩子,如同惊弓之鸟,蜷缩在路边,饿得面黄肌瘦,眼中全是茫然。
师暄自己也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衣衫破旧,满身风尘,却在那时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刘意卿,仿佛看到了同样孤苦无依的自己。师暄向他伸出了手,就这样,一个落魄的世家小姐,拉上了一个同样孤苦的少年,两个人结伴,一路跌跌撞撞,最终一同踏入了青玄宗的山门。
在宗门里,师暄年长几岁,便如同亲姐姐一般,处处护着刘意卿。教他识字,帮他打理庶务,在他被欺负时替他出头,在他偷懒时揪着他耳朵去修炼。刘意卿能有今日的修为,除了自身努力,大半功劳都要归于师暄的督促与照拂。
“暄姐她…”刘意卿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哽咽,眼眶通红,“她答应了要照顾好我的…”
他终究是没忍住,这些天的强颜欢笑,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哇”的一声,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似乎什么都不在乎的汉子,像个孩子一样,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泪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叶青没有打断他,鼻子也一阵阵发酸。
哭了许久,刘意卿的哭声才渐渐低下去,变成压抑的抽泣。他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把脸,然后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小包。
他颤抖着手,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些寻常的物件。
刘意卿将这些东西在床榻上逐一摊开,泪眼朦胧地看着它们,抽泣着,声音沙哑:
“叶青…对不起…我…我还是想留在师姐身边…这些…这些都是师姐留下的…可我…我怕我一个大老粗,保管不好它们…这些…你…你都拿去吧。”
他看着叶青,泪水又忍不住滑落:“我…我没用…连暄姐都保护不了…我…”
叶青看着面前这些承载了师暄一生印记的物件,又看着面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心仿佛被揪住。
她伸出手,动作极其轻柔地,从里面拿出了木簪和碎掉的海澜石,郑重地收起来。
然后,她握住刘意卿冰凉的手,
“我选好了,其他东西你收着吧。”
沉默了许久,终于又开口了。
“意卿,你做好决定了?”
刘意卿微微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陪着暄姐。”
她看着刘意卿,这个曾经总是咋咋呼呼的同伴,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他的意思,她懂。师暄虽然走了,但她的故乡、她遗留的痕迹、她未了的心愿,都还在青玄宗。
“你回去也好。”叶青沉默了片刻,声音轻柔道,“那里毕竟有你熟悉的一切,有我们共同的回忆。”
叶青顿了顿,怕刘意卿还是想要报仇,突然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只是意卿,你要好好活着啊。”
叶青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这不仅是我的希望,也是…暄姐最想看到的。”
“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带着暄姐的那一份…连她的那份一起好好活着。”
此时刘意卿的眼眶终于再也承载不住那汹涌的泪水,两行滚烫的泪顺着脸颊滑落。他使劲地咬着嘴唇,拼命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沉闷带着哭腔的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