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玄朔不知什么神山结界,不过这个词令他想起一事——早些年,他来到兰息村时,就感知到此地被一道强大的力量所庇佑。曾向当地之人问过此事,但得到的答案均是模棱两可,只说与神山有关。此次回到兰息村,却不再能感知到这力量。但因不感兴趣,也未曾深究。
这道力量……或许就是陆云迦所说的神山结界。
可既是神山结界,为何阵眼会在这里——在白烬的故居、她的床榻之下?
陆云迦继续道:“神山结界笼罩青冥山及山脚下所有的村镇,令妖邪无法靠近,也能阻止觊觎神界之物的人进入神山深处。结界以灵力为引,凝聚神域中的神力,护佑一方。”
“咔。”仿佛脑中某个关窍被打通。
钟玄朔忽然开口,却只空洞地张了张——好像有些茫然似的,才发出声来,问:“这结界是何时破灭的?”
“是,灵溯派覆灭那一日。”
供灵者死了,阵法自然就停了。
眼里、心里、房间内、山谷中,忽然一片寂静。
寂静如死。
*
天色已大亮,陆云迦最后看了一眼屋内陈设,然后退出了房间,把门锁上。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拖延,与他一贯的麻利能干截然不同。
钟玄朔立在他身后,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发现自己对于他沉重的情绪,竟几乎能够感同身受。
一时竟不知,是陆云迦的情绪感染了他,还是自己以物观物,令物皆着我之色彩之故。
两间屋子的门都被关上了。
在这之后,即便二人不说,钟玄朔也知道他们很快就要动身离开。
经过一夜忙碌,三人均有些疲累,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青焰站在屋前,目光放向远方。陆云迦则注视着这座房子,神情沉郁。
山谷中极为安静,空中却浮动着诡异的焦灼。
昨夜的冲突像一把无情利刃,撕开了两个人心中那道看似愈合、实际内里早已腐烂化脓的伤口,同时也划伤了唯一一个拥有健全之心的人。
昨夜黑暗中,一切尚可隐藏,但到了白日,便无所遁形。
最煎熬之人无疑是钟玄朔,因为他是三人中唯一的输家。
此刻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他会输,是因为天要他输。
人,焉能与天道意志相抗衡?
他能抗住这世间一切风刀霜剑,可却承受不了来自她的一次拒绝。
或许,坚持到这一日,早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终是不甘心。一想到这一路艰难险阻、颠沛流离,却以这样的结局黯然收场,就心痛欲狂。
总要再试一次,才死心。
钟玄朔的目光追随着青焰。
晨曦中的山谷更加迷人,溪边花草上挂着清晨的露珠,在微风中摇曳,湿润而清新的空气裹着谷中某种花的冷香,刺激着识海之中某些遥远的回忆。
青焰在看那条反射着粼粼之光的小溪。
就是在此刻,看着此景,钟玄朔看到了——
时间。
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中静静流淌过的,时间。
他仿佛看到,有一个影子,在这静谧的山谷之中游荡,临溪远眺、伸手掬水、俯身拈花。
一股极其熟稔的情愫在胸口强烈地涌起。
“带我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