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他一夜未睡,本以为已经说服自己:既然他只会给她带来灾祸,既然他没有能力保护她,既然……她也根本不爱他,他愿意放下他的感情和这两世的执念,逐渐远离她的生活。
可这太难了。
就像冬夜里即将冻死的人,明明看到了火光,却要克制着不去靠近。
她人如其名——光焰太过耀眼,也太过温暖,他要如何才能逼迫自己远离?
所以他决意,趁她还在凌云阁的这段时间,藏身暗处,再悄悄地看她几眼,或许如此,他慢慢地就能习惯了吧。
但今日,他远远尾随着她进入闲庭之中,听到她和伏慕明的对话、看到那根扬起的硬鞭,才知,她竟要替他承担误伤伏慕青的代价。
她总是愿意为了别人而牺牲。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离不开她。他身世坎坷,自小历经磨难,注定爱上一个如耀日般挥洒出爱与善意的人。若失去她,他必将再次堕入黑暗,永无来日。
可他感到加倍的痛苦,因为这何尝不是再一次地印证他所想:自从遇到他,她就时时遭受磋磨。
他必须离开。
于是他为她挡下鞭笞,却又极力保持沉默,想让她厌恶他、远离他。
他忍着极大的煎熬,终于让她离开,但陆云迦的话却令他再一次濒临崩溃。
原来,她已经不止一次遭受伏家的刁难。
若非是他伤了伏慕青,她怎么会受到这样的折辱?
他痛恨给她带来灾祸的自己,更痛恨那个不愿离开她的自己。
*
“你告诉我。”青焰神情严肃地对陆云迦道,“梵音城一战中,我昏迷后究竟是何情形?钟玄朔是怎么入的魔?伏道友又是怎么受的伤?”
陆云迦想起白烬的叮嘱,轻叹口气,缓缓道:“当时,你被贪兽击倒,他应是以为你死了,当即就……极其悲痛。后来他被贪兽吞吃,半个身体入腹,我们本以为他没救了,但他骤然入魔,杀了贪和周遭所有的妖兽,然后……想靠近你,伏慕青怕他伤你,挡在你身前,才被他重伤。”
“果真如此……典籍上说,魔气、剧烈的心神震荡,二者同时出现,就能使灵族入魔。归根到底,他是为我入的魔……”青焰自言自语道。
陆云迦张了张嘴,本想说,钟玄朔是否是因此而入魔尚未有定论。但昨夜白烬所言声声在耳,说明此事在她看来也是板上钉钉,于是只能缄口不言。
青焰坐在院内花树下,近乎失神。
伏慕青的恩情她必当偿还。
可钟玄朔……她还得了吗?夏灯节入水相救,兰息村中多少天的彻夜守护,教她修炼、剑法,梵音城中舍命一跃……不管是她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他都做了。
对于他,她该怎么办呢?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对他,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情?
她犹记得初见之时那一眼的惊艳和同时涌起的一丝本能的畏惧。
也记得,在看到他为她所做的种种事后,心中升起的感激和感动。
她曾无比笃定,自己对他不过是朋友之谊。
可是,是从何时开始,她开始对这份“朋友之谊”产生了怀疑?
——现在的她,真的,只是把他当做朋友吗?
从前,对于任何问题,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她总有一个答案。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她竟看不清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