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的修士渐渐散去,返回各自所属势力。他们将带回仙盟发生之事最新消息,接着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商讨、辩论、谈判……最终,每一个势力都会对此有一个态度。
陆云迦走到白烬身边,他看到了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当即不动声色地为她渡入灵力。但不论怎么输,灵力都如泥牛入海一般,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白烬按下他的手,道:“不必了,没用。”
灭世之力的确凌驾于一切力量之上,但她受到了创世者的诅咒——他以被这力量毁灭的所有生灵的负念为引,诅咒她越多地使用这力量,就越会受到创世者负念的侵蚀。
换言之,这是灭世之力的反噬。
她的意志原本难以被侵入,但当时为救灵溯派,她引魔器中的魔息入体,而那道魔息正是来自魔主——历代魔主都是创世者留在世间之负念的载体。就是在那一次,她的意志被撬开一条缝隙,从此,创世者就能通过这条缝隙不断侵入她的神识。她需日日夜夜不断绷紧精神,不得有一刻放松。
使用灭世之力后的脱力,亦是这诅咒的副作用之一。
此刻她身上精力消耗过半,已有轻微虚脱之感,但她需强撑着不让任何人发现。一旦被人觉察,她现在所做之事必将遭受更大的阻力。
陆云迦低声道:“我们立刻离开这里。”
“嗯。”
二人转身欲走。陆云迦却在余光中看到,店内已经变得稀稀拉拉的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钟玄朔站在人群中,双目紧紧盯着白烬。
……竟还敢来。厌恶感瞬间涌上陆云迦心头,余光中见白烬毫无反应,稍稍宽慰几分。
又一想,被他这么盯着,师父必定早已经觉察,但她始终视若无睹,想来此人在她心中,早已无关紧要。
白烬果然像是没有看见他一样径自往殿后走去。
陆云迦跟在她身后,一同离开。但他知道,钟玄朔的目光,始终落在他们身上没有散去。
*
白烬走入一间房内。
在前三日的谈判中,她亲手废除盟主之位,又将所有世家逐出仙盟“司鼎会”,同时罢免了仙盟九司上上下下不知多少人,因此现在整个仙盟一团乱,到处都有慌忙收拾东西离开之人。
但也早有人看清形势,果断倒戈,为她在僻静处备下了一个庭院作为她暂时落脚之处。
房门在身后关上,几道禁制加诸其上,她道:“出来吧。”
钟玄朔从屋内阴暗处走出。
白烬一眼看到钟玄朔胸前衣襟上的血迹,那里是他被海蛟刺穿的伤口——这么多日过去,他的伤竟还未痊愈。除此以外,他的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只一双眼中还有些许幽微之火。
白烬只当什么都没看见,问:“来见我,是有什么话想说?”
钟玄朔看着青焰的脸,终是叫不出她的名字,张了张嘴,道:“……前世,你为何……会变成……”
白烬沉默一阵,才道:“此事尚不分明,这几日我无暇顾及,待日后弄清楚,会告知于你。”
闻言,钟玄朔苦笑一声,声音更为沙哑,道:“其实你早已经知晓,只是不愿意告诉我。
“你永远都不打算告诉我,我说得对吗?”
被他猜中意图,白烬没做辩解。
“为什么?”钟玄朔问,“是觉得我不必知晓?——因为你恨我,是不是?”
他多希望她说是,那么至少可以证明她在意。
但白烬只道:“过去之事已成过去,何必徒增烦恼。”平静得仿佛在讲道理。
钟玄朔的心如被攥紧了一般痛起来,他颤抖道:“徒增烦恼?……你怎么能这么想?”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要死过一次才会……”声音控制不住地带了哽咽,“……我离开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被谁伤了?有多严重?当时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他靠近一步,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然而手抬至半空,却硬生生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