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烬以“白烬”的样貌回到灵溯派,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改变的容颜。但除了陆云迦和从断秋问了一嘴,无人对此表现出惊讶或在意——他们的情绪隐藏在平静如常的表面之下,因为所有人都有这样的觉悟:就算今日她大变活人成了一个男人,他们也不能说一个字。
世间规则就是如此。
强者做任何事都无需解释,弱者有接受的份。
白烬无疑是那个强者,所以她甚至可以令曾经高高在上的仙门和世家乖顺地听从她的摆布。恐怕在当今修仙界内,所有人相较她而言都是弱者。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对弱者而言,尤其如此——灵溯派内,从前有关白烬的流言蜚语,也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在心里默默想,白烬之上还有人吗?若有,也应当是在上界了吧。
白烬一路扫过几个门内修士的面庞,他们的反应出奇的一致:一闪而过的错愕,随即就调整得淡定如常的神色,还有匆匆移开的视线。
他们在怕她。
她渴望改变这个恃强凌弱的世界,她想建立一种新秩序,让弱者也能在其中很好地生存,但在第一步,她就站在了它的相反面。
荒谬、可笑。
与此同时,头颅深处生出了轻微的刺痛。
创世者的负念虽被她驱逐出识海,但对意志的伤害无法消弭。
这种一闪而过的负念只会越来越多。
留给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
在被完全吞没之前,她一定要杀了他。
一月时间一晃而过。
钟玄朔没有再出现,白烬偶尔能在灵溯派内看到叶照临师门之人,但从未见过钟玄朔出现在他们中间。
在这段时日里,灵溯派解决了不少不怀好意找上门的修士。
起初,一日里前前后后能有上百人前来,有来抢浊气的,也有听说白烬在此来挑衅的……全都成了灵溯派修士的修炼机会。结界一开,来者不拒,一个人打不过就两个人上,两个人打不过就三个上,三个人打不过就一起上,反正有师长们兜底。半月以来,不仅一个人都没打得进来,全体修士的战力还提高了不少。唯一的坏处是,因为每日都有伤员被抬进来,派内仅剩的一位医师忙得脚不沾地,一天里能动十数次离开灵溯派去别家的念头。
半月以后,上门找事的人少了许多,为此修士们甚至还有些惋惜——不仅惋惜现在上门挑衅之人越来越少,还惋惜从前灵溯派鼎盛之时,怎么就没有这样刺激而有趣的活动?那时门内修士虽经常相互切磋,但大多是点到为止,很少有这样真刀实枪的较量。不过,他们自小生活在门派所创造的安逸环境中,当时也未必有跟人拼命的勇气。如今,历经一次重大变故,他们得以见识到了修仙界真实、残酷的一面,也早已做好了面对任何危险的准备。一切都是因果。
不怀好意者逐渐减少,与此同时,越来越多在危机中脱离门派的修士却回来了。这些人第一次出现时,从断秋思量片刻,派了人去请示白烬。
白烬让她自行决定。
从断秋接纳了他们。
但在当夜,就有人试图闯入留云峰刺杀白烬,不过连峰顶都没踏上,就被无形之力捆缚着丢出了灵溯派。
刺客是返派修士的一员。
有人提议,彻查这批返派之人,并不再接纳想要回来的原灵溯派修士。白烬不置一词,依旧把决定权交给从断秋。
后者思索片刻,最终没有同意。
那日过后不久,白烬就离开了灵溯派。门中谣言四起,说是灵溯派与白烬交恶,已割席。至于为什么是以白烬离开告终,主要还是因为她念着已故掌门的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