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寰殿中亦是一地尸首,明帝高坐在雕刻着黑金色龙首的椅子上。
白烬走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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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年前的神魔大战给上界带来了难以弥合的创伤,战争过后,大半神明陨落,上界人口锐减至原先的一半。战争消耗了世间灵气,凡间修者再难飞升。玄元宫的黑金二色,原本代表着这世间至高之地睥睨天下的恢弘气度,现在却只透出一股沉沉的死气。
在那场神魔之战的后期,绝望笼罩着整个上界,虚无之道迅速流行,追寻超然、无为、顺其自然成为主流。
这就是上界,看似是凡人不可望亦不可及的世间至高之处,实则其中之人更加虚伪和懦弱,他们无法承受世间真实的恶,便要在面对无望的未来时,主动选择无望。
他们批评下界之人的负念滋养壮大了魔,可却不敢承认,他们的虚无、虚伪,亦是魔的重要养料。
某种程度上,创世者没有说错:这世间已经烂透了。
每一个耗尽心血修行圆满的修士,满怀期待地飞升上界之时,以为能看到世间大道、宇宙通理,以为自己能成为泽披天下的神明,可等待他的,不过是一个毫无生气的冷漠之地。
那个圣洁、平等、充满正义和大爱的上界,终究只存在于世人的想象之中。
在白烬向玄元宫的神官询问那些在大战前自下界飞升而来的修士的所在时,听到的答案是:全部战死,无一幸存。
所以,当白烬踏入大殿,站在明帝面前时,她不禁想要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你执掌玄元宫五百年,却眼睁睁地看着上界一步步倾颓至此?
为什么你明明也曾带领整个上界积极抗魔,却在神魔之战后的三百年,任由虚无之道侵蚀心志?
为什么你要在这决战的关键时刻,以整个上界为代价,阻止灵族的反击?
光线昏沉的大殿上,明帝半阖的双目睁开了些许。
对于白烬的质问,他没有惊讶,亦没有愤怒,只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道:“白烬,我知道你是谁。”
“世界之烬,多美的意象。”明帝叹道,“你是为毁灭而生,却在为生存而战。
“难道不该是我来问你为什么吗?”
白烬道:“凭心而已。”
“好一个凭心而已。那么你一定能够理解我,以及每一代帝位的处境。”明帝道,“你可知,为何玄元宫自建立以来,每一位身居帝位者都在不遗余力地进行扩张?”
不待她答话,明帝自顾自地道:“身居帝位,是至高无上的尊荣,亦是这世间最大的罪孽。
“第一任帝尊是在万众期待中诞生,他身负整个上界的期许,结束了混战,开创了一个新的时代。从此以后,帝位传承万年。可是,众人对它的情感从期许和希望,变成了畏惧。即使,在这漫长的时光中,帝位的传承早已由血脉传承转变为能者居之,这一状况仍没有改变。
“身居帝位者,所行之事注定与其最初的目的相悖。这一点你必当有所体会——越是想要救世人,就越是被逼着杀更多的人;越是想要建造一个清明有序的世间,就越会发现,必须有人深陷泥淖,才能将它从污泥中托举而出;越是想要给予世界博爱,就注定要对个体无情……
“每一代帝位之人都经历着这样的撕扯,久而久之,不再像人。
“更像魔。
“我们终于看到,时间的尽头没有任何东西,一切都将归于虚无,因此,当下以及过去都没有意义,世间一切事都是庸人自扰,而这个世界的本质,应是虚无。”
他的眼中半是清醒半是迷惘,半是冷静半是疯狂。
“虚无与我们共生,它像只虫一样寄生在我们身上,又或许,我们才是那个趴在它身上吸血的虫。
“历代帝位者都早早陨落。
“这一情况被某一任帝君改变了。
“他将识海引入地下相连,通过地下灵脉将虚无分散出去,让广阔的地气将之稀释。自此,痛苦被削弱,帝位者的心绪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从那之后,每一任帝君,都会在继位时续上这一连接。他们将这个秘密守口如瓶,直到下一任帝君的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