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上界灵脉被毁,玄元宫及其周边地域都损毁严重,白酩将神兵驻军之地转移到了青冥山。
白酩听说白烬即将同谈墨成婚的消息时,正是她离开的前一日。
赶到灵溯派时,已是黄昏时分。
见白酩落至留云峰,白烬从屋内走出。
正是夕照时分,白酩见她缓步而来,眼中映着天边如火的晚霞,流光溢彩,仿佛盛满了碎金,瓷白的脸也像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微红,宛如触之生温的暖玉。他心中的燥怒突然就被抚平了。他恍然意识到,这是自她从极北之地回来后,他第一次见到她的面庞如此柔和、温暖,尽管这完全是由夕阳投下的绒绒暖光带来的——都是假的。
可她曾经就是这样一个心中充满了爱与温暖的人。她向往这样的人生,但是命运何其残酷,在大部分的时光中,她被逼迫、被控制、被恐吓……
他忽然想,若是成婚能够让她感到片刻的轻松,能够让她的脸上露出笑容,能够让她被爱与温暖环绕……那么,他也乐于见到。
他永远也做不到的事,就让能做到的人去做吧……他不想再逼迫她了。
“为什么?”白酩问,“这个决定……是你自己的意愿吗?”
“当然。”白烬望向远方,缓缓开口。
“原先,我有九成把握杀他,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可能,在进入冥渊之前我就会被他控制,也有可能,到了幽冥界后,我发现自己根本杀不了他。最保险的策略,是让这个世界延续下我的血脉。”
“所以,你需要一个孩子。”白酩道。
白烬道:“是。”
创世者可以控制她,但他杀不了她。
如果她将自己的血脉与世界中人的血脉相结合,诞下的孩子就同时是天外和世界之人。她的力量存在于血脉中,这个孩子体内流着她的血,也就拥有了灭世之力。
届时,即便她被创世者所控制,也无法化作灭世之火焚毁这个世界,因为灭世之力无法对灭世之力起作用,只要这个特殊的孩子存在一日,这场火就燃不起来,世界就能多存活一日。
这个孩子,就成了这个世界的保命符。
这真是个残酷的计策……不仅将自己算计了进去,也将自己孩子的一生算计了进去。
“这太……你不能……”白酩张了张嘴,却无法说下去。
不能什么?
不能这么做?
如果有选择,她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最后,他只能艰难地道:“……你答应我,即便在孩子出生后,也不要轻易放弃自己。”
*
白烬前去上界的一日,只有谈墨、从断秋和谢泠音相送。
想要设宴为她饯行的帖子堆满了灵溯派的收信处,但她一个都没有理会。
送出帖子的人或势力各有目的,可他们不明白,白烬自始至终都没有享受过这场权力的游戏,她一直竭尽所能使它变得简单,但乐在其中之人却都以为她是个厉害的玩家,并想在她退出之际分到更多的遗留资产。其实在白烬眼中他们并无不同,但他们却执着地要在她眼下显示出差别、亲疏和远近,而白烬早已厌倦。
她最终选择离开,不是因为认输,而是她意识到该放手了。
她不甚在意那些来自外界的攻讦,但当她的意志无时无刻不在遭受侵蚀之时,它们随时都可能变成刺穿识海结界的一把利刃。
她没有办法保证自己能永远守住最后的防线,所以她必须尽可能地减少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中的机会。
因此,彻底远离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上界,她不会再着手任何具体事务。她会将历代帝君的秘密公之于众,因她的生命和二十七城相连,想要保住上界的人自然会来保她。如此,她也不再需要以武力震慑即可自保。
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要成婚、生子。
这期间她将继续与同创世者对抗,直到他们训练出一支足以穿越冥渊的军队。
等到时机成熟,她、白酩和军队将会一同进入幽冥界,与创世者进行最后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