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绝望的是,中途休息之时,双脚刚落地面,练羽鸿便提出要教他步法,较之手法更为复杂,更为难懂……
胡克顾头不顾尾,手上功夫尚能囫囵舞个大概,然而若是加上双脚的步伐,当即便是一顿天翻地覆,不是左脚踩右脚,便是右脚绊左脚。一步踏出,脑袋竟直顶在练羽鸿胸口,引得旁人一阵哄笑。
傍晚扎营之时,练羽鸿令胡克忙完自己的工作,再度回来练拳。
白日将尽,胡克学拳的消息已传遍了商队,不少人偷眼窥察,想看这异族人究竟能教出个什么道道。
意味不明的笑声传入耳中,胡克登时压力倍增,注意力难以集中,出错频频。
“心中一物无所著,一念无所思。”练羽鸿话一出口,这才想起胡克应当听不懂,随即道,“休息会罢。”
吃饭时,胡克累得双手不住发抖,几乎拿不住食物,练羽鸿只当没看到,连一句安慰的话也不曾说出口。
身后的视线如芒刺背,胡克仿佛下了莫大的决心,小心翼翼地问:“师父……如果学成此拳,我有没有可能……打败康叔?”
“若我说不能,你便不练了么?”练羽鸿反问。
胡克忙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饭不言,寝不语。”练羽鸿提醒道,“好好吃饭,待会还要继续练功。”
做了师父的练羽鸿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认真严厉,且说一不二,再没有了平日的好脾气。
穆雪英早知练羽鸿不会糊弄对待,却未想到他竟做到如此地步,似是当真要把其门派绝学倾囊相授。
他虽感意外,但这始终是练羽鸿自己的事,是以也懒得多加干涉……而且,这样的练羽鸿,还挺有意思的。
吃过饭歇了片刻,练羽鸿便令胡克起来扎马步,休息时本就没什么娱乐活动,不少人专程前来观摩胡克狼狈的模样,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胡克浑身大汗淋漓,双腿不住发颤,脸上一阵尴尬,一阵难堪,少年的自尊显然没那么坚定,昔日的壮志雄心岌岌可危,几乎就要令他动摇。
练羽鸿看破了胡克的怯意,索性一撩袍角,无言地站在他的身边,同他一道扎马步。
“临阵对敌,须得攻守兼备,你的下盘不稳,即便从现在开始苦练,也是远远不够的。”练羽鸿道。
练羽鸿目视前方,巍然不动,只留给胡克一个坚毅的侧脸,仿佛任何外物都不能撼其分毫。
胡克心中大震,立时攥紧双拳,咬牙道:“好!”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最后竟是康破延过来,驱散了看热闹的人群。
是夜,繁星闪烁,更深夜静,唯守夜人的琴声遥遥响起,为这寂寞的夜增添一丝温情。
没人陪穆雪英玩,商队其他人大多语言不通,他也不想同虚难过多接触,是以早早钻入睡囊,闭眼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练羽鸿终于放过了胡克,轻手轻脚地回来,刚一靠近,穆雪英呼吸一滞,立时醒了。
练羽鸿半跪在地,轻轻摸了摸穆雪英的侧脸,悄声道:“我回来了,睡吧。”
穆雪英打了个哈欠,没有答话,缓缓闭上双眼。
冬夜寒凉,穆雪英睡得极不老实,练羽鸿执起他露在外面的一手,想将其放入睡囊,反被他不耐烦地挥开。
练羽鸿唯恐惊动他人,不再勉强,遂脱去外袍,钻入了自己的睡囊中,继而伸出一手,悄悄覆在穆雪英的手背上。
身旁营火安静地燃烧着,散发出温暖的光芒,穆雪英手腕蓦然翻转,反抓住练羽鸿的手,终于心满意足,安然睡去。
五日过去,商队行至一处绿洲,预备在此地休整一夜,补足清水。
在练羽鸿的严格教导之下,胡克终于学完了坠星拳的全部招式,且能较为流畅地将其完整演练一遍。
在亲耳听得练羽鸿说出“没有差错”四字后,胡克当即一个侧空翻滚走,满地欢呼,大喊大叫着奔进人堆里,险些将诺吉撞飞。
“练师父,你徒弟怎么疯了?”穆雪英道。
练羽鸿耳尖微微一动,问道:“你叫我什么?”
穆雪英才不上他的当,改而双手合十道:“方丈大师,你家小弟子失心疯了,还不快快念咒,管他一管?”
练羽鸿也朝他合十笑道:“小孩子自是活泼好动,依老衲看,另有一位天不怕地不怕,神通广大,桀骜不驯的泼猴需要管教。”
穆雪英双眼眯起,危险道:“哦?照大师的意思,又该如何管教那泼猴呢?”
“我想,潜移默化地改变一个人,比大刀阔斧地砍伐要好得多。”
穆雪英哼道:“你当自己有那么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