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一言不发,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走到虚难身前站定,双手合十,朝他深深鞠躬。
虚难叹息一声,亦朝他躬身还礼,低声道:“我会照顾好他的。”
亲耳听得虚难的允诺,练羽鸿终于退开一步,思摩冷哼一声,紧紧握着虚难的手,昂首通行。
傍晚,集市终了,人群散去,练羽鸿始终闭口不语,沉默地跟在穆雪英身侧。
路上人多眼杂,顾青石也不便多说什么,带领众人回到下榻的客栈,示意练羽鸿与穆雪英来到自己房中,有事相商。
落日沉入地平线,天际光芒万道,房中一片昏暗,顾青石关上窗户,灯火如豆,照亮了方寸之地。
蒙面人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侧,像是一名忠心耿耿的护卫,默然坐于灯火照不到的黑暗之中,守卫着顾青石的安全。
顾青石烧开热水,从行囊中拿出一盒中原的茶叶,拈起小撮放入杯中,滚水冲注,绿叶于水中飞舞翻腾,渐渐舒展开来。
“不知何时才能回去,茶叶可要省着点喝。”顾青石自言自语般道。
穆雪英冷冷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顾青石的语调十分平静:“我们中计了。”
穆雪英皱眉:“什么意思?谁的计?”
顾青石随手以杯盖撇了撇茶沫,缓缓吐出二字:“鄂戈。”
穆雪英神色一凛,顷刻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顾青石不紧不慢道:“鄂戈出手向来不留活口,他攻上涿光山,抓了羽鸿的师弟,不杀也便罢了,却在他背上又刻又画,编了个玄之又玄的故事,苦心积虑地召集所有人去黑戈壁寻宝——你说,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如若康破延所说不错,黑戈壁正是鄂戈的老巢……显而易见,这就是一个陷阱。
对于练羽鸿来说,这正是一个不跳也得跳的陷阱。
穆雪英闻言看了练羽鸿一眼,对方面无表情,眼神落在摇曳的烛火之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不可能杀了所有人,”顾青石叹息道,“青其光现世,你的身份马上便会暴露,届时将会遭到整个西域的追杀,也不过是害了你师弟的一条性命。”
“我知道。”练羽鸿低声开口,嗓音嘶哑,“你拦住我是对的,我太冲动了。”
“知道就对了,只要你一人冲动,我们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
顾青石摇摇头,说着朝练羽鸿招手,示意他伸手过来,随即以三指搭他脉搏,沉吟片刻,面现惊讶之色。
“你虽未解我寒冰真气,却也没有令其进一步漫延,若是寻常人中招,一旦运转内力,寒气便将漫延开来,直至冻住全身经脉,痛苦而死。”
穆雪英听得心头冒火,压抑着给他一剑的冲动,冷冷道:“问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点给他解开!”
顾青石摇摇头:“这解法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需得依靠天之的纯阳真气,以火融冰,化去种在丹田间的封禁。”
穆雪英蓦然出手,一把拽过练羽鸿的手腕,大怒道:“无耻小人,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蒙面人霎时抽刀,险些碰翻了茶水,顾青石忙按住他的手,无奈道:“不信就不信,叫这么大声做什么,能不能别给我添乱了!”
穆雪英怒而起身,拉着练羽鸿道:“我们走!”
练羽鸿一动不动,双脚犹如在地上生了根,眼眸垂下,低声道:“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要救阿洋。”
话音落下,穆雪英胸口猛然挺起,深深呼吸数次,勉强压下心中杀人的怒火,最后什么也没说,又坐下了。
顾青石轻咳一声,好言哄道:“不管咱们之前有什么前嫌旧怨,身在大漠之中,总归是上了贼船下不去了。不如暂且握手言和,等回了中原,你再找廖天之算账,好不好?”
穆雪英懒得搭理他,练羽鸿亦没有出声。
“那就这么定了,”顾青石自顾自道,“先在此处休息片刻,待到太阳落山之时,便随我去见一个人。”
“雪英,今晚可要好好仰仗你了。”
穆雪英冷冷道:“不准这么叫我。”
顾青石简直怕了他了,忙道:“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