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起风了。
远道而来的风带着烈日灼热的气息,为赫坎特全城带来阵阵扬沙,路上行人纷纷拉紧衣领,裹好防沙的头巾,不由加快了脚步。
练羽鸿下得客栈楼梯,看到康破延带着胡克等在大堂正中,身旁还坐着一人,从练羽鸿的角度只能看到那人深深弓起的脊背,以及头发凌乱的后脑勺,那背影十分眼生。
“师父!”胡克一见了练羽鸿,当即大喊一声,起身扑了上去。
练羽鸿拍了拍胡克的肩膀,略有些歉意道:“今早离开得匆忙,忘记告知于你,还请不要生师父的气。”
胡克埋首于练羽鸿的怀抱,像只小狗般使劲蹭了蹭,抬起头时,一脸欲言又止,表情还有点不自然。
练羽鸿敏锐地察觉到了胡克的想法,昨日集市时自己的情绪几近失控,若非旁人多方劝阻,险些铸成大错,离开时思虑烦乱,未能顾得上他,应是令他伤心了。
做师父和做徒弟终究是不一样啊。
练羽鸿轻轻叹气,心中没由来冒出这个想法。
胡克偷眼打量练羽鸿的脸色,忽而道:“师父,师娘呢?”
练羽鸿面上一僵,这才知道自己当真是多虑了,忙捂住胡克的嘴,小声道:“他不是你师娘……我俩清清白白,这话可千万别让他听见了!”
胡克眨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从衣袋中掏出什么捧在手心里,双手呈予练羽鸿看:“不是的,我想给你们看这个……”
那是一对小小的人形木雕,两个小人相互依偎,一人捧着水碗,另一人端着酒碗,神情安然,有说有笑,依稀就是练羽鸿被穆雪英头槌撞晕复又清醒后,靠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场面。
“师父,我知道你们就要走了。”胡克小声道,“我没什么能送给你们的,所幸还会点木雕……我我很喜欢你们,我舍不得你们……师父师娘你们以后不要吵架了……”
练羽鸿鼻尖一酸,继而又有点哭笑不得:“都说了,他不是师娘……”
胡克吸了吸鼻子,眼圈有些发红。练羽鸿见状稍稍躬身,搭着徒儿的肩膀安慰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不过师父答应你,日后一定会回来看你,毕竟我还有一套轻功尚未传授于你,记不记得?”
“真的?”胡克的眼睛瞬间亮了。
练羽鸿朝他微微一笑:“当然是真的,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胡克眼泪汪汪地看着练羽鸿,在很小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便故去了,一路由母亲拉扯长大,跟随叔父行商讨生活,大人们行色匆匆,所谈无非是钱财权势,何尝有人低下头,看到这个尚未长大成人的孩子?
不,不……我已经长大了,我才不是小孩子……
胡克狠狠抹了把脸,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踮起脚尖,凑在练羽鸿耳畔道:“我知道师父一定要去那古墓,我愿意跟你们一起上路,继续为师父翻译……”
“万万不可!”练羽鸿斩钉截铁道,“你的好意我已心领,但我绝不能带着你去冒险。”
“好了,悄悄话说完没有?”康破延的声音倏然响起,打断了师徒二人的对话。
康破延在旁听了个大概,虽不知胡克最后说了什么,光看他的表情便已猜出七八分,遂道:“你放心,就凭我与老瓦的交情,一定会好好看着他,绝不会让他乱跑的。”
练羽鸿舒了口气:“那真是太好了。”
康破延过来勾着练羽鸿的肩膀,与客栈的伙计打过招呼,将他往后院无人处带去。
胡克刚欲跟来,便被康破延出言喝止,后者又喊了一声,那个头发凌乱的后脑勺随即起身,佝偻着腰背跟了过来。
练羽鸿:“康大哥这是……”
康破延小心地环视四周,确认再无旁人,这才开口道:“胡克这小子是个大嘴巴,又没什么朋友,昨天一激动就全告诉我了。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这事我就不能坐视不管。”
练羽鸿忙道:“不,康大哥,你们已经帮我够多,前往古墓的路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我找死啊!又没说是我跟你们去!”康破延一手下压,示意他少废话,“商会中人脉广泛,今早老瓦留意了一下,发现那些突厥人、匈奴人正四处寻找能够进入黑戈壁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