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顾青石的脸上罕见地现出凝重之色:“既然根本就没有地图,为什么这几方人马都会来到同一个地方?”
练羽鸿与穆雪英对视一眼,俱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之色:“你的意思是……”
“我们经由米忽汗带路,因缺水而不得已来到此地。突厥人则是由刚刚那位虚难和尚的带领下,借着废城的地形,伏击尾随而至的休屠王。”顾青石略一摊手,紧接着道,“话已至此,我想你们应该能明白我想说什么。”
穆雪英压低声音道:“你想说,虚难和米忽汗有问题。”
顾青石点点头,特意看了眼两人所在的位置,确认没有偷听的可能,遂继续道:“在我们与突厥人动手之时,那老头自己窜出去劫持了红毛和尚,甚至出言威胁磨勒。”
练羽鸿一直以为是顾青石下令调度,却从未料到米忽汗竟是主动出手,当真人不可貌相,从那几下来看,米忽汗的身手与胆色恐怕还相当好!
“这……”练羽鸿稍有迟疑,“可这人是康大哥介绍而来,他没有理由害我们……”
“他介绍来的,便一定了解这个人么?”顾青石反问。
穆雪英察觉了他话中的端倪:“你想到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到,因为我什么都不知道。”顾青石头疼地捏捏眉心,无奈道,“所以我才来问问你们,我们所知的情报实在太少,敌暗我明,这一趟可着实不容易……”
练羽鸿踌躇许久,最终还是开了口:“其实,虚难师父曾经就生活在黑戈壁中……”
练羽鸿将康破延所透露的情报,以及虚难方才的话语,原原本本朝顾青石说了一遍,顾青石脸色本就不大好看,听后面上越发凝重,几乎已到了阴森的境地。
我们中计了,彻彻底底掉入了敌人的陷阱。
练羽鸿话毕,等待许久,始终不见顾青石开口。
穆雪英等得难耐,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最终道:“快说吧,无论是什么坏消息我都能接受。”
顾青石自嘲地笑了笑,一拍大腿,自地面缓缓站起:“坏消息就是:不出明天,我们一定能找到前往古墓的道路。所以都好好休息罢,今夜太过漫长,到了明天可就不一定了。”
练羽鸿不解道:“此话怎讲?”
“没什么好讲的。”顾青石无奈摇头,“看好你的师父师弟,小心虚难和米忽汗,其他便走一步看一步罢。”
隔日早晨,太阳初升之时,营地中响起一阵骚乱,很多人一夜未眠,听到动静立时起身查看,汉人与突厥人甫一照面,各自俱是一惊,纷纷摸向身畔武器,目光中带着浓重的警惕之色。
练羽鸿自梦中惊醒,第一反应便是顾青石预言成真,穿衣起身,迎面看到田普匆匆而至,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田普便是特意赶来通知众人的,抹去额间汗水,张口答道:“顾先生在古城中发现了大量壁画。”
“壁画有什么好看的?”穆雪英伸了个懒腰,凑到练羽鸿身旁。
田普的表情罕见地严肃起来:“壁画上面画着的,正是和突厥人混在一起的红毛和尚。”
穆雪英立时清醒过来,与练羽鸿相互对视,面上俱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坍塌的砖石之间,隐隐带着颜料染色的印迹,历经数年的风吹日晒,大多已淡不可辨。昨日激斗过后,天色渐晚,是以无人发现。
古城荒废已久,地上建筑大多损毁,顾青石见多识广,知道沙漠戈壁有不少住民挖洞而居,果不其然,在地下有了意外收获。
地道岩壁间绘着大量壁画,得益于戈壁的干燥天气,现今来看唯有少许褪色,每座岩窟中的壁画内容不尽相同,描绘了各种各样的场景。
壁画间描绘最多的是一个身穿长袍的中年男人,其面容庄严肃然,多被绘制为垂眸俯视的模样,占据画面正中,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朝拜。
来到下一个洞窟,画面一转,中年人罕见地让出主位,身处壁画正中的乃是一个身披金甲的健壮男人,高举漆黑宝刀,振臂一呼,引得无数追随者热烈响应。
金甲男人身侧站着一个漆黑的人影,原先应是绘制了另一个人的形象,不知为何被人刮花涂黑,唯露出几缕红色的发丝,其真容已不可见。
整座洞窟所绘尽是这名金甲男人的事迹,时而上马征战,时而挥刀暗杀,时而检阅军队,时而对那中年男人跪地俯首……
凡此人所到之处,身旁必定跟着那样一抹鬼魅般的黑影,打眼望去,洞中鬼影重重,于火光中幽然静立,令人不寒而栗。
练羽鸿双眼紧盯着金甲男人碧绿的眼瞳,喉咙一阵发紧,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猜测。
穆雪英轻轻捏了下他的手心,示意他不要多想,二人随即迈步,来到了最后一处岩窟。
大门开启,洞中四角早已点起烛火,光芒照亮了四周壁画,满墙神佛姿态各异,或平静、或怒目、或狂喜、或悲伤,四宝周匝围绕,繁花盛开。
神佛之下的角落中绘着相对的二人——一人身形高大健壮,长发深黑卷曲,手持乌獬弯刀,蓄势待发;另一人则是一头红发,面容安宁平静,双手合十,正垂目念诵着什么。
一如此刻跪坐在壁画前的虚难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