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我终于明白,昔日的好友不过是助纣为虐的走狗,师父视我如亲生骨肉,反而令我成为了牵绊他的枷锁,我决心为师父报仇。”
“终于到了第三次。”虚难说着竖起三根手指,“我于圣王已没有任何用处,杀我只是时间问题,我躲过了鄂戈的看守,趁圣王独自静坐冥思之时,将匕首插入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座地洞,”虚难笑了起来,朝顾青石一指,“就在你的脚下。”
蒙面人身形猛然一弹,下意识似是想要挥刀,却被顾青石阻住。
虚难见状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后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鄂戈以追杀我的名义,开始迅速向外扩张,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早便带着他的臣民离开了这片荒漠。我想为自己的罪行做些弥补,所以游历的同时,尽量与人为善。”
练羽鸿心情尚未从震撼中平复,听得虚难此言,回忆起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每到一处,都有人曾受他恩惠,一面恭谨地唤他“神僧”,一面倾囊相助,否则他们绝不会这么顺利地抵达赫坎特。
顾青石默然不语,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在场众人的表情,他对虚难并不了解,仅凭一个人的三言两语也无法还原出他的全部过往。
“此事在整个西域并不是秘密。”虚难又道,“思摩早就知晓,昨夜为林公子师弟诊病之时,我便将此事告知,从未刻意隐瞒。”
练羽鸿道:“确实如此……”
顾青石看向磨勒,后者略一点头,示意确有其事。
“那么,为什么这幅壁画并未毁去?”顾青石又道。
“我怎么知道?我杀了他父亲,他恨我,或许是想我留在这为圣王守灵,永远折磨我罢。”虚难缓缓起身,湛蓝的双目长久凝视着壁画上的鄂戈,不知在想什么。
顾青石不为所动:“我怀疑,你与鄂戈勾结,引诱我们所有人来到此处,图谋不轨。”
“是么?”虚难漫不经心道,“若是真的就好了,杀了鄂戈,这一切就结束了。”
佘三在人群中挠了挠脑袋,朝田普小声道:“这和尚以前住在黑戈壁?那他知道古墓下落不?”
田普:“嘘——”
思摩满脸戾气,甩开磨勒的手,大步走到顾青石身前:“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们为了独占古墓财宝的阴谋!要打便打!我绝不怕你们!!”
顾青石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碰到思摩,同时朝磨勒使了个颜色,让他赶紧把孩子领走。
磨勒只觉此事当真错综复杂,扑朔迷离,尚未思索出定论,一个不查竟被思摩挣脱,只得道:“思摩,回来!”
“我不回来!你已被汉人欺骗至深,竟能容忍这群汉狗挑战我突厥天严!”思摩显然已怒到了极点,挡在虚难身前,刷然抽刀,“我以王子之名命令所有人,拔出武器,清除你们面前的敌人,腾格里会保佑我族的勇士!”
磨勒:“万万不可!!”
突厥阵营中有人听令抽刀,亦有人犹豫不决。
练羽鸿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只听武器出鞘声接连响起,身侧数人已是蓄势待发,忙道:“不要动手!此时绝不可与他们开战!”
顾青石冷冷瞥向虚难,真相尚未查清,思摩便跳出来搅局,真不知这死孩子是真傻还是真蠢,虚难竟能令一族王子唯命是从,也当真是好手段。
“哈哈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青石不怒反笑,那笑声在狭长的地洞中传出很远,回音幽幽荡荡,好似鬼语。
穆雪英一脸毛骨悚然,第一反应是顾青石被圣王的怨魂附身,笑完便要撸起袖子,与虚难掐个你死我活。
“各位稍安勿躁,顾某不过是开个玩笑。”顾青石手中折扇一展,从容不迫道,“我就想故意试探你一下,虚难大师。”
说罢笑着朝虚难挤挤眼,眸中却是冰冷一片,没有半分喜色。
虚难略微抬眼,与其漠然对视。
顾青石继续道:“今早我已发现了前往古墓的道路,只不过此地与木剌夷人渊源颇深,为防有诈,是以多嘴询问一句。听到这个消息,足可将功折过了罢?”
“真的?!”此话一出,就连思摩也忘记了仇怨,持刀手腕自先松了几分,不可置信道,“你在骗我!你们汉人最会骗人!”
“我没有必要骗你。”顾青石道,“真假与否一看便知,我顾青石才不会犯这种拙劣的错误。”
场中吸气声不断,剑拔弩张的氛围转瞬被狂喜淹没,人人眼中绽放出欲望的光芒,仿佛已看到了那传说中极乐净土的景象。
磨勒马上道:“思摩,快把刀放下!”
思摩不耐烦地皱眉,面上戾气浮现,仿佛一只不服管教的狼崽子。顾青石见状不动声色地退开一步,他可没有管教小屁孩的爱好。
恰在此时,虚难终于开口:“思摩,把刀收起来吧,我没有事的。”
思摩猛然转头,正待说些什么,虚难却抬起一手,轻轻覆上他的侧脸,温声道:“磨勒也是为你好,不要令他伤心,好吗?”
虚难的手掌既轻且柔,带着少许凉意,几乎是转眼间便平复了思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