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长出了口气,路上他一直思索着这个问题,生怕突厥人咬死了不肯放走关洋,更怕寻到古墓后便将对他不测。如今思摩一言既出,一族王子之尊,想必不会轻易反悔,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谢谢你,”练羽鸿郑重道,“他是我的弟弟,因为我的错误而使他变成这样,谢谢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思摩听得虚难转述,一脸莫名其妙地撇撇嘴,然后转头走了。
“他有些害羞。”虚难道。
穆雪英看着思摩的背影道:“小屁孩。”
“他不是一个坏孩子,只是有些任性。”虚难道,“我也要走了,你们多保重,希望你能救回你的师弟们,平安回到中原,阿弥唎都。”
练羽鸿忙双手合十,同他还礼,虚难随即不再留恋,转身走向思摩。
“他是个怪人,”穆雪英将嘴唇凑在练羽鸿耳畔,小声道,“我还是看不透他。”
“佛本无相,以心为相。”练羽鸿低声道,“虚难师父是心怀众生之人。”
“你懂得还挺多的!”穆雪英忽然一把扯住练羽鸿的脸,怀疑道,“跟那和尚待得时间久了,不会看破红尘要出家去吧?”
练羽鸿脸上微微发红:“我唔……没有!我怎么舍得出家?”
穆雪英手上动作顿住,颇为意外地看向练羽鸿,后者有点不好意思,眼神闪烁一瞬,终于不再躲避,穆雪英看到自己的影子清晰地映在他的清澈温柔的眼中,波光流转,闪闪发光。
刹那间穆雪英心如鼓擂,汹涌的感情几乎克制不住,就要从心底呼之欲出——这个呆瓜终于开窍了!
齐丰恰好从远处走来,一见二人如胶似漆地黏在一起,当即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忙不迭地转身跑了。
关牧秋抬头看到二人的动作,不由皱眉道:“你们在做什么?”
穆雪英忙松开捏着练羽鸿脸颊的手,放到背后蹭了蹭,难得朝关牧秋露出笑脸:“没什么,你徒弟说他不出家了,可喜可贺!”
关牧秋:“?”
突厥人预备依照原路返回,三十多人浩浩荡荡走来,沿途留下不少标记,只要小心行路,想必无碍。
临别之际,顾青石想了又想,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如若你们在回去的洞中发现一枚莲花护身符,无论多少钱,开个价,一定要卖给我。”
“莲花?”磨勒疑惑道,“什么样的莲花?”
顾青石朝关洋背上一指:“我想便是这样的莲花。”
磨勒登时色变,片刻后神情凝重道:“这古墓牵扯太深,实在不是我等该涉足的。好罢,我答应你,如若能够寻到,一定会交给你的。”
顾青石:“一言为定。”
磨勒点头:“一言为定。”
二人说罢击掌三下,以此为誓,意味着无论先前有着任何隔阂恩怨,在转身的那一刻便已烟消云散,不会累及民族、国家,更不得成为开战的借口。
磨勒转过身,牵起思摩的手,顾青石亦转身朝众人做了手势,示意没事了,各自先歇着去吧。
二十六对十一,言尽于此,双方之间不再交流,突厥人依次排队走入狭小的甬道,脚步踏过地面,带起阵阵轻摇。
突厥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后,那摇晃之感不减反增,顷刻间竟越发强烈,几乎到了地动山摇的地步。
“地震了!!”
不知是谁大喊一声,所有人惊慌抬头,四周石壁间发出令人恐惧的摩擦声,灰尘四起,不停有石块从顶部坠落。
地道仿佛化为了长蛇的肚腹,不停翻转拧绞,远方仿佛传来扭曲凄厉的惨叫,大地在这骤然的变故下纵声哀嚎。
“快进古墓!”佘三大喊一声,刚欲起身,霎时间大地摇撼,佘三猛然摔倒在地,再站不起身。
练羽鸿握紧了穆雪英的手,看着不远处的师父与关洋,仅仅数步之遥,却如同天堑一般无法触及。
不知过了多久,震感渐渐平息,地道竟艰难抵挡住了地震的威力,坚守着并未坍塌,所有人满脸茫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饶是顾青石素日云淡风轻,此刻亦是骇得面如土色,强震时地裂山平之事并不少见,地底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感受自己被乱石夹死,当真是世上最恐怖的死法了。
数人以火折重新点起火把,拂去身上碎石,万幸无人伤亡,挖开的夯土层因为地震的缘故塌了大半,反而露出更大的空间。
劫后余生,所有人皆是惊魂未定,半晌无人开口,倏然听得地道内传来一连串响动,下意识以为还有余震,慌乱之际,那声响已然接近,露出磨勒铁青的面容。
“路被堵住了,出不去了。”
所有人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