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洋,你终于醒了!”
练羽鸿如梦初醒,一阵风般走到床前,双眼始终紧盯着关洋,神色既是欣喜,又满是心疼,犹豫片刻,竟是不敢触碰他。
最后还是关洋主动伸手,扯住了练羽鸿的衣袖。
“阿洋!”练羽鸿再也克制不住,一把抱住关洋,颤声道,“太好了,还好你醒了……”
关牧秋长出一口气,放下手中汤碗,轻轻抚摸练羽鸿的后背,又摸了摸关洋的脑袋,随后张开双臂,将两个孩子抱在怀中。
穆雪英自拐角的阴影后转出,却并不入内,倚在门框上,静静注视着师徒三人。
良久,关牧秋缓缓松开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药要冷了,趁热喝。”
“我来。”练羽鸿马上道。
练羽鸿手忙脚乱,与关牧秋争着去抢那汤碗,却不料手腕一抖,险些将汤药打翻,忙抬起头,有些窘迫地朝关洋笑笑。
“师兄太开心了……”练羽鸿语无伦次道,“我找了你们很久,我真的……还好你没事……”
练羽鸿以汤匙舀起药汁,放在唇下轻轻吹气,继而送到关洋唇边,眼巴巴地看着他服下。
“苦么?”练羽鸿小心翼翼问。
关洋毫无血色的唇畔晕开一抹褐色的水迹,他勉强扯起嘴角道:“不苦。”
练羽鸿轻轻擦拭关洋的唇角,再度舀起一勺汤药,踌躇片刻,终于问道:“阿洋,这些天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关洋闻言表情一僵,笑容渐渐垮塌,继而垂下头,陷入沉默之中。
“之前我问他,也是这样不肯说。”关牧秋叹了口气道。
练羽鸿马上道:“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
“我……”关洋的声音极轻极低,“其实我也有些记不清了……”
练羽鸿伸手摸了摸关洋的头,温声道:“没关系,等你想什么时候想说了,再告诉师兄也可以的。”
关洋怔怔看着练羽鸿,半晌后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缓缓道:“那个晚上……我几乎什么都不知道,醒来后便发现已离开了涿光山,与师弟们关在一处像是柴房的地方,有人进来送饭,我们吃过之后,不久又昏迷过去。”
“就这样反复十几次,真正清醒过来时,我看到无边无际的黄沙,以及很多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的胡人,这才知道我们已在不知不觉间离开了中原,来到了千里之外的西域。”
“我们在黑戈壁停留了一段时间,木剌夷人与塞种人本就是一伙的,他们不知在密谋着什么,鄂戈在我们背后刺下纹身,将所有人集中在地下古墓,一日我终于找到机会趁乱逃脱,循着记忆回到地面,然而我孤身一人,又是缺水少食,风沙一起,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话音落下,房中静了许久,练羽鸿垂着头,小声道:“都是我的错,师兄没有保护好你们……”
自涿光山事发以来,这已成为练羽鸿最深重的心结,无尽的懊悔与自责时时刻刻折磨着他,没有分毫喘息的机会,几乎就要将他逼疯。
“不是这样的。”关洋拉着练羽鸿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师兄,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这不是你的错。”
练羽鸿沉默不语。
未料关洋拉过练羽鸿的手,令他摊开掌心,随后将手掌覆上,用力握了握。
他说:“师兄,你瘦了。”
练羽鸿的眼圈瞬间红了。
关牧秋见状从练羽鸿手中接过药碗,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有伤在身,还是我来罢。”
练羽鸿倏然想起什么:“师父,你……”
关牧秋仿佛看出练羽鸿心中所想,主动道:“赵寂在路上为我发功疗伤,如今症状已全然消退,至于那些皮肉伤,早便愈合了。”
练羽鸿松了口气,这才不再坚持,稍稍侧身,为关牧秋让出位置。
关洋抬头,有意无意地朝穆雪英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道:“师兄,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