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记得,可是……”
胡克话未说完,远处忽而飞来一物,“啪”地打在他的右脸,继而滚落在地。胡克定睛一看,竟是一枚小银锭!
“十两银子,拿去罢。”穆雪英的声音响起,自门后走出,缓缓迈入庭院之中。
胡克呆滞一瞬,随即大叫起来:“那怎么行?!这可是你们……”
穆雪英猛然甩手,又一枚银锭飞来,击中胡克左脸。
胡克:“…………”
“两枚小银锭,一共二十两。”穆雪英面无表情道,“我不缺钱,也从没说过我缺钱,拿着你的那点破烂和这二十两,把嘴闭上。”
胡克看着穆雪英,受其气势所迫,不由暗暗咽了口唾沫,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穆雪英随即扬手,胡克立时闭嘴,再不敢废话。
“留着吧,”练羽鸿适时道,“不要乱花。”
胡克神色呆滞,自己明明是来给师父送钱的,怎么就这一会功夫,反而白得了二十两银子??
在赫坎特城内,二十两白银足以够得一处普通民居,虽和他理想中的“大房子”还有不小的区别……但是这可是二十两啊!!他得跟着叔父打工多少年才能存到二十两?!!!
胡克面上表情变换,忽喜忽忧,时而暗自窃笑,时而眼泪汪汪,神态已几近痴狂。
练羽鸿在旁看了半晌,担忧道:“胡克,你没事罢?”
胡克闻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倏然发足狂奔,一头扎进穆雪英的怀中,险些将他顶飞。
“师娘!!你是我永远的师娘——!!!”
事后,练羽鸿掏出账本记录,七十减二十,尚余五十两白银。他拿起银锭,对着账面看了又看,沉思许久,最后默不作声地将二者分开收好。
“讨价还价了半天,最后手里还是只剩了五十两。”穆雪英观察着他的表情道,“反正是给你自己徒弟的,你不会舍不得罢?”
“怎么会?”练羽鸿道,“这些天来胡克帮了我们许多,给他是应该的。”
穆雪英打趣道:“不要担心,其实我只拿了二十两,那枚五十两的大银锭,我根本就没带在身上。”
练羽鸿一方面觉得很好笑,另一方面又觉得很感动,从中原来到西域,一路上千难万险,穆雪英却仍义无反顾地陪在自己身边。
他入墓涉险,他为关牧秋疗伤,又将二人好不容易赚来的银钱分给胡克……这一切只因一个理由:
他很在乎我。
练羽鸿笑道:“还是你会哄小孩。”
“我是在哄你。”穆雪英也笑了起来。
又过二日,终于传来消息,赵寂回来了。
练羽鸿闻讯匆匆赶到关牧秋的住处,玉衡剑派上下十八口人,一个也不少,尽数齐聚于此。
师弟们个个瘦骨嶙峋,萎靡不振,却在看到练羽鸿的刹那争相扑了上来,和最喜欢的大师兄抱作一团,嚎啕大哭。
练羽鸿将师弟们挨个抱过,擦去他们脸上的水痕,却不料刚刚擦净,自己眼中的泪水却已滚滚落下。
数月来经受的所有欺骗、苦楚、艰辛、背叛,自此一笔勾销,练羽鸿再也不会怨恨,再也不会懊悔,他从未有任何瞬间,像此刻这般如此明晰,能够守护眼下所拥有的一切,就是这一生最大的愿望。
练羽鸿仔细检视过每个师弟的状况,确认他们只是长期缺水以及虚羸之症,少数人受了轻伤,除此之外并无大碍,只需将养数日,便能恢复。
顾青石安排了三名胡医带着药材过来,为数人悉心诊治。师弟们久困脱险,见到了师父与师兄,终于安下心来,喝过汤药不久便进入梦乡,自离开涿光山以来,还是第一次睡得如此安慰。
练羽鸿小心地从小六手中抽出衣角,与关牧秋交谈几句,后者点头,示意这里有自己照顾着,让他自去做事便可。
练羽鸿拜别了师父,与穆雪英一道离开,前往顾青石的休息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