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与穆雪英一同跪在灵位之前,完全没想到事情竟会是如此走向,不由愣在当场。
穆雪英捏了下他的手心,小声道:“愣着做什么?说话啊!”
“爹,娘,我带着雪英来看你们了……”练羽鸿长出一口气,终于不再紧张,不厌其烦地向父母介绍道,“雪英与我乃是生死相依的至交,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那种很好很好的,比一般朋友好得多……”不知缘何,练羽鸿忽而想起那位渔夫大叔对自己说过的话,亦随之说出了口,“如果这辈子只能有一个朋友,那么一定是他。”
穆雪英笑了起来:“你还想有几个朋友?”
练羽鸿脸颊微红,郑重道:“爹,娘,他是除了你们与师父之外,这世上待我最好的人,我们说好了的,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他了,就决定是他了。”
练羽鸿说罢俯身,朝着练淳风与林若思的灵位,恭恭敬敬叩首三下,抬起头时,却发现穆雪英亦是刚刚起身。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穆雪英道,“还请叔叔、叔母护佑成全。”
练羽鸿又感动,又有些好笑:“你怎么把我的话也说了?”
“以后去看我娘,你也可以在她面前再说一遍。”穆雪英朝他眨眨眼。
练羽鸿眼神刹那亮起,重重点头,大声道:“我会的!”
清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啁啾鸟鸣随之迎合,如同绵绵丝竹之音,又像是清越爽朗的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香炉中轻烟袅袅,练羽鸿于灵位前又跪了许久,口中轻言细语,数月来的衔冤负屈、艰难险阻一概不提,挑了些路上的趣事告诉爹娘,特意朝林若思带了话,小姨让你有空多去梦里看看她。
穆雪英陪练羽鸿跪在一旁,侧头安静地听着,偶尔听到有趣之事,回忆起当时的景象,不由轻笑出声。
离开奉阁,二人并未急着下山,携手站在崖畔,极目远眺,头顶红日高升,脚下云开雾散,苍山蓊郁,春意葱茏,相比来时又是另一番生机勃勃的景象。
练羽鸿伸了个懒腰,自见过父母之后,只觉一身轻松,仿佛卸下了扛在肩上十九年的担子,人生中从未有哪个时刻,胜过此刻的幸福安逸。
他知道的,事情尚未就此结束,还有很多谜团不曾解决,但他打心底里相信,只要有穆雪英陪在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将迎刃而解。
穆雪英似有所感,侧过头,却见练羽鸿朝他粲然一笑,那笑容英俊而开朗,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一般,令他怦然心动。
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
练羽鸿张开双臂,穆雪英毫不犹豫地上前,与他紧紧相拥。
“还好一切平平安安,我们都回来了。”练羽鸿道。
“是啊,乙殊那个不靠谱的就会忽悠人,我们一路逢凶化吉,根本没用上他那什么锦囊。”穆雪英笑道。
练羽鸿都快把这事给忘了:“一路上都没拿出来,没想到你还记得。”
“方才听你给你爹娘说话,就想起这事了。”穆雪英道,“你有没有把锦囊带在身上?我要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他说拆开就不灵了。”
“反正已经回来了,早就不灵了。快快,我要看看写了什么,然后拿回去嘲笑他。”穆雪英不由分说,直接上手在练羽鸿身上摸来摸去。
练羽鸿面上微红,本以为换了衣服便将锦囊取下,没想到居然还带在身上。
穆雪英未费多大功夫,便从他怀中取出那只小小的锦囊,于手中抛了抛,朝练羽鸿略微颔首:“真的打开了?”
这锦囊跟着二人远走西域,历经艰险,竟也没有丝毫损坏,练羽鸿对乙殊向来很是信任,见此情景,不由亦起了一丝好奇之心,遂道:“你来打开吧。”
“我觉得里面什么都没写。”穆雪英道。
练羽鸿:“不会吧,我觉得应当确实预料了解决之法,只不过那时情况危急,我们都把这锦囊忘记了。”
穆雪英定定看向他:“赌不赌?任意一件事。”
练羽鸿略微思索,很快给出答复:“好。”
穆雪英当下不再犹豫,将锦囊放在练羽鸿的掌心,手指小心拈起其上缠绕的丝线,稍一用力,便扯开了锦囊的封口。
穆雪英翻转锦囊,旋即听得“啪”的轻响,一物从中倒出,静静落在练羽鸿的手心之上。
二人定睛看去,登时齐齐怔住,眼中同时露出不解之色——
锦囊中装着的,竟是一枚三角骨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