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剑刃相交,赵寂终于调转剑柄,长剑沉沉压下,挡住了练羽鸿的全力一击。
“我叫练羽鸿……”练羽鸿双目通红,声嘶力竭地大吼道,“你听着,我叫练羽鸿!!!”
“很好,练羽鸿。”赵寂不紧不慢道,“这便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狭路相逢勇者胜。”
赵寂说罢抖腕撤剑,转眼又接住练羽鸿的下一剑,金铁铮然相撞,震落头顶大片尘埃。
练羽鸿纵声怒吼,此刻他几乎已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仅凭本能出剑,摒弃了所有招式,没有任何技巧,甚至连步伐亦不曾动摇,他就这么立于赵寂对面,仅凭心中的一个念头,一下又一下向其发起进攻——
打败他!打败他!打败他!!!
赵寂面不改色,手中长剑沉稳无比,被动接受着练羽鸿的怒火,将他的每一分悲伤、每一分恐惧、每一分迷茫、每一分软弱,统统毁灭在剑刃之下。
你现在想起来了么?
重要的不是你的身份,你的地位,你的处境,而是你的心究竟是谁。
长剑相击,两相角力,练羽鸿奋不顾身地扑向前,将赵寂死死抵在墙上,二人此刻相距极近,练羽鸿竭力抬头,这是他第一次看清,也是第一次看到,这对清亮坚毅的眼眸。
不同于穆雪英无所畏惧的胆识,不同于蓝君弈洞察一切的智慧,不同于曾严那万死不辞的执着,赵寂就是赵寂。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然而普天之下,也只有这么一个赵寂!
练羽鸿的手臂不再发抖,他死死握住青其光,大吼一声,将全部的执念倾注于这一剑之力——无论挡在身前的是谁,他都必须将其彻底击败!
一滴泪水悄然滑落,黑暗中传来一声冰裂般的轻响。
赵寂面上闪过一丝讶然之色。
哗啦——
下一刻,赵寂腕上珠串绳断,如同骤雨般倾坠而下,崩落满地。
练羽鸿不住喘着粗气,死盯着赵寂的双眼,青其光华光大绽,下一剑紧随而至,在这近乎无可回避的方寸之地中,直直刺向赵寂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赵寂提剑上挑,练羽鸿只觉手腕一麻,青其光已然飞出,斜斜插在头顶的石壁之中。
石块轰然垮塌,激起无数尘泥,青其光当啷落地,练羽鸿神色一凛,刚欲飞身扑抢,忽觉右肩一痛,当即浑身麻软,已是动弹不得。
赵寂收剑入鞘,再不看他一眼,掏出怀中的火折子勉强照明,继而半蹲在地,拂去满地碎石,仔细地寻找着散落的珠子。
练羽鸿满脸戾气,兀自挣扎不休,然而他体内真气本就所剩无几,无论如何也冲不破赵寂以精纯内力封在他穴道间的禁制,折腾片刻毫无结果,他渐渐冷静下来,仰头倚靠石壁,静静喘息着。
火光幽微,亮度十分有限,以练羽鸿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抹瘦削的侧脸,男人颌角轮廓分明,宛如剑锋雕刻,唇线柔和,鼻梁高挺,再往上便看不清了。
练羽鸿微微拧眉,似是想将赵寂的双眼与这半张脸拼合在一起,几番思量未果,只得作罢。
赵寂终于找回了所有珠子,捧在手心里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十八颗无失,一时也找不到丝线重新串起,只得妥善收好。
“这是什么?”练羽鸿问。
赵寂答:“佛珠。”
练羽鸿眉头深深拧起:“你是和尚?”
“虽不能至,心向往之。”
练羽鸿冷哼一声。
“不要学他老是哼来哼去,这是个坏习惯。”赵寂道。
练羽鸿半点不客气道:“不用你管……”
“嘘。”
赵寂打断他的话,低声道:“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