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忍不住问:“究竟是为什么……”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乃天下之天下也。”赵寂不紧不慢道,“你应当知道的,如今的大越,仍是纷争不休。”
练羽鸿脑中隐隐约约,似是抓到了些什么,他颤声道:“为了……一统……”
赵寂平静道:“是的,一统南北。”
原来如此,自己早该想到的,居然会是这样……
练淳风与穆无岳的决战从不是为了南北的输赢与高下,而是为了一统这个分裂的天下。
他们从来都是朋友,是彼此最为要好的朋友,从生到死,从未改变。
榆泉之战只是他们共同走出的第一步,至关重要的则是南北武学的融合……可惜命运弄人,壮志未酬,练淳风便早早逝去。
练羽鸿眼中泛起热泪,难言的情绪自心底涌出,他又是高兴,又是难过,过往所受的万般委屈,皆在此刻找到了答案,一个无法挽回的答案。
“我平生从未佩服过任何人,只有他二位,令我心悦诚服。”赵寂蓦然提高音量,“你爹从不是北方武林的罪人,他是整个天下的大英雄!天下人对他有误解,那是天下人都错了!”
这声音如同洪钟震荡,在冰冷阴暗的地道中阵阵回响,霎时震碎了练羽鸿心中最后的迷惘。
赵寂掷地有声道:“所以,我赵寂今日愿在此迈出第二步,将毕生绝学传授于你,你能明白么?”
练羽鸿此刻再无任何怀疑,他已然明白了赵寂的决心,毫不犹豫道:“我明白了。”
“羽鸿,就要变天了,一个人的力量太过渺小,远不足以守护整个天下。”赵寂低声道,“其实,看到你与穆雪英如此要好,我感到很欣慰。或许你们两个,是可以改变整个武林的人。”
“保护好他,也保护好你自己。”
练羽鸿用力点头,郑重道:“我会的。”
赵寂摸了摸他的脑袋,淡笑道:“嗯,乖。”
赵寂的手宽厚而有力,就像大哥哥般,带着令人心安的温暖,至此练羽鸿终于明白,赵寂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在他的心中更多还是把自己当作一个没长大的小孩。
练羽鸿道:“那么我们现在便开始罢。”
“不忙,”赵寂悠悠道,“先睡会。”
练羽鸿闻言愣住,第一反应是赵寂在耍自己。
“你次次睡觉都说梦话,我刚睡下不久又被你折腾醒,即便你撑得住,我也撑不住了。”
练羽鸿脸上一红,十分不好意思道:“可是我不想他睡不着……”
“睡罢,”赵寂温声劝道,“你的身体太过虚弱,我们此刻被困地下,也只有睡觉这唯一的恢复之法。”
许是之前赵寂喂给他的药丸起了作用,练羽鸿的身体不觉如何疲惫,大大小小的擦伤也已基本无碍,只是由于接连遭受打击过大,他始终无法安稳入睡,纵然头痛欲裂,精神拉扯几近极限,也是无可奈何。
“你先睡罢,”练羽鸿只得道,“如若睡不着,我便自己起来练一会剑,我不会发出声音的。”
“无妨。”赵寂说,“待你心静下来,自然便能够入睡。”
练羽鸿还想再解释,赵寂却不由分说,让他就此躺下。
二人并肩而卧,练羽鸿的手指不安地动了动,即便经过了赵寂的一番开导,他现在最害怕的仍是闭上双眼,黑暗会吞没他的意志,释放出灵魂深处最为恐惧的东西,令他变得再也不像自己。
“文殊师利白佛言,”赵寂的声音响起,“世尊!我已过去久修善根,证无碍智,闻佛所言,即当信受。小果声闻、天龙八部,及未来世诸众生等,虽闻如来诚实之语,必怀疑惑,设使顶受,未免兴谤。唯愿世尊,广说地藏菩萨摩诃萨因地作何行?立何愿?而能成就不思议事。”
练羽鸿的面上闪过一瞬的错愕:这是……佛经?赵寂何故忽而念诵佛经?
或许是察觉到了他的心绪,赵寂伸出一手,覆上练羽鸿的眉间,令他闭上双眼。
赵寂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平静的力量,回荡在这幽幽地底之间:“佛告文殊师利:譬如三千大千世界,所有草木丛林、稻麻竹苇、山石微尘,一物一数,作一恒河,一恒河沙,一沙一界,一界之内,一尘一劫,一劫之内,所积尘数,尽充为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