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寂心中疑问颇多,然而人命关天,很多事已容不得他细想。赵寂躬身挤进缝隙,小心地执起少年的手腕。
少年身上多处受伤,虽不致命,却由于失血过多,脉搏微弱,身体更是十分冰冷,几乎与死人无异。
赵寂以粟特语低声唤了几句,眼见少年没有动静,继而又换成了突厥语,话一出口,少年眼皮一跳,似是有了反应。
赵寂凝神运气,二指并起,于少年前胸要穴依次点下,意在止血,更是为了护住他微弱的心脉。
少年似有所感,轻轻“嗯”了一下,随后便没了声音。
赵寂拉起少年的手脚,小心地将他搬离缝隙,过程中碰翻了他胸前放着的一物,撞在石壁间,发出一声轻响。
那是一只半个巴掌大的小木匣。
赵寂心中狐疑,暂且放下少年,捡起木匣并打开,只见当中以软布作底,一枚褐色浑圆的丹丸安放在上,仿佛是什么重要之物。
赵寂微微拧眉,将木匣放至鼻端轻轻嗅闻,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
这是……
他抬眼看向这少年,又看了看软布之上的丹丸,最终将木匣收入怀中,继而背起少年,快步离开。
行至半途,又见岔口,赵寂脚步忽停,他无视了顾青石留下的痕迹,转而站在另一个拐角之前。
赵寂非常确定,这是他与曾严来时所行的道路。
赵寂转头看向无边的黑暗,地道内唯余细水流淌的响动,赵寂救人时耽搁了片刻,已彻底失去了练羽鸿的踪迹,更无法向他告知如今的境况。
进入地宫之前,他与曾严将少部分粮草与所有坐骑留在了地面,既然顾青石等人方向不同,想必那些物资仍然留在原处。
自己如今带着这名伤重的少年,若想保下他的性命,须得原路返回不可。
赵寂略微思索,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很快下定了决心,朝着与刻痕相反的方向快速行去。
他相信练羽鸿,这是他必将经历,且无可逃避的一段路。
他只能依靠自己打败敌人。
烈日之下,一行奔马穿过黑色的大地,单骑遥遥领先在前,其上隐约现出两道人影,其余马儿仿佛知道这是离开这片魔鬼之地的最后机会,纷纷拔足狂奔,紧追其后。
沙砾滚落,虚难缓步走上山丘,极目远眺,眼睁睁看着赵寂怀抱思摩,渐行渐远,直至完全消失在视野之中。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走来,伸臂搂过虚难,下巴抵在他瘦削得有些硌人的肩头,埋首于他颈间不住嗅闻,仿佛头狼在检视自己的领地。
虚难静立不动,出神良久,忽觉颈间一阵刺痛,这才猛然回神,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
那个身影不为所动,环在虚难腰间的双手不住收紧,唇齿愈发放肆,于他颈间又吮又咬,舌尖迷恋地舔舐着皮肤下阵阵瑟缩的搏动,仿佛恨不得将他吞吃入腹。
“够了,鄂戈!”虚难偏头躲避,挣脱了身后人的怀抱。
鄂戈缓慢直起身体,回味般地舔了舔嘴唇,那幽灵般的绿色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虚难,仿佛正饶有兴味地思索着什么。
“愿赌服输,跟我走罢,呼洛。”他说。
“不,”虚难道,“我不能跟你走。”
“如若练羽鸿救了那小子,你就跟我走,如若他杀了他,你我便分道扬镳。”鄂戈缓缓道,“现在他得救了,该是你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我并没有答应同你赌。”虚难略微偏过头,不肯直视鄂戈的双眼。
鄂戈面上笑容消失,他看着虚难,眸光阴沉,眼中升起一刹的暴怒,旋即被他生生压下。
“因为阿史那思摩总是缠着你,所以你心软了是吗?”
虚难叹息般道:“这与他没有关系。”
“这与他很有关系,”鄂戈冷冷道,“你不想他死,否则也不会把复原返还丹留给他。”
虚难沉默不语。
“那本秘籍你练了没有?”
鄂戈等了片刻,仍未等到答案,索性伸手探入他的衣领,掌心贴上温热的皮肤,肆意揉抚,不自觉地用上力道,引得虚难浑身轻颤。
“放开我……”虚难低声道。
鄂戈最终从虚难怀中掏出一本书册,封皮由上到下,以墨笔写下“伏影毒经”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