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难以置信地看着穆雪英,胸口剧烈起伏,疾喘数声,仿佛仍不知自己究竟身在何方:“你怎么在这……”
穆雪英压抑着话语中的情绪,冷淡道:“你发烧了,我来看你吃药。”
练羽鸿头痛欲裂,一手按着太阳穴,待心绪稍有平复,他不死心地又看了穆雪英一眼,倏然转过身,以毛毯再度蒙住脑袋。他说:“不吃。”
穆雪英第一反应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练羽鸿的声音闷闷的,混杂着无尽的疲累与虚弱,听在耳中却不难理解:“我不吃药。”
“为什么?”
“反正你已经把我扔下了。”
穆雪英皱眉看着他,眼中情绪翻涌,良久道:“风吹得那么冷,我不知你是真的睡着了。”
练羽鸿不依不饶道:“那日将我送入帐中,你一眼也没有看过我。”
“我现在已经来了。”
“这是在做梦。”
穆雪英咬牙切齿道:“这不是在做梦。”
“证明给我看……”话一出口,练羽鸿马上又道,“算了,反正你总是欺负我。”
听得此话,穆雪英心中所有情绪荡然无存,他用尽了平生所有的耐心,轻轻掀开毛毯,柔声道:“吃药罢。”
仿佛感受到了穆雪英的软化,练羽鸿的语气不由也软了下来:“我不想吃……”
“为什么?”
练羽鸿的声音无比落寞:“我吃了药,你就要走了。”
穆雪英立时不说话了。
沉默许久,练羽鸿却忽然道:“你走了吗?”
穆雪英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刺入皮肉之中,压抑着痛楚,吐出二字:“没有。”
练羽鸿疲惫地点点头,叹息道:“果然是在做梦。”
那一刻,穆雪英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好似被生生撕裂成两半,他强忍住抱住练羽鸿的冲动,哑声道:“喝了罢,喝了我就留下来陪你,我不会走的。”
“真的吗?”
“真的。”
练羽鸿毫不犹豫道:“好,我喝。”
穆雪英垫高练羽鸿的后脑,令他稍稍抬起头,继而倾斜汤碗,以便他能顺畅饮下。
不久前,穆雪英亲眼看着萨仁取出数种草药,将它们统统捣碎,再以热水冲泡,药汁受热气催发,弥漫出一股难闻的气味,这药一定很难喝,练羽鸿却小口小口,喝得十分认真。
“苦吗?”穆雪英忍不住道。
“苦。”练羽鸿的眼神始终落在穆雪英脸上,像是隔着一层朦胧雾,即便只是梦中相见,也令他十分高兴。
“但只要是你给的,再苦我也会喝下去。”
饮罢汤药,碗中滴水不剩,若非穆雪英阻拦,练羽鸿只怕连碗底的碎渣也要一并喝光。
穆雪英默然取过汤碗,刚欲起身,却只觉衣角一沉,险些绊倒。
“别走。”练羽鸿道。
“我只是想将碗送出去。”
“你答应过我的,”练羽鸿语气中竟带着一丝恳求之意,“不要再让我一个人了,雪英。”
穆雪英垂下双目,练羽鸿一手拽着自己的衣角,像是生怕他会一去不返般,不住用力,以至于手腕竟微微发着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