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羽鸿简直百口莫辩:“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穆雪英不依不饶:“哼小气鬼,我就知道你一直在偷偷记我的仇。”
“我没有……”
“小气鬼!”
“我才不是小气鬼……你又耍赖!”
“负心汉!”
“好好好,我是小气鬼……”
二人边笑边闹,终于在傍晚时分离开了山谷。
冬季寒冷,营地中没什么娱乐活动,牧民们大多早早睡下,聊以躲冷。练羽鸿翘首遥望,却不料此时察干帐中隐隐透出火光,竟是还未睡下。
察干的营帐距离山谷最近,他们本就打算前去拜会,先去讨口吃的填饱肚腹,如此倒省得再折腾老头子起床,免了一番麻烦。
二人早已是饥火烧肠,见此情景,不由加快了脚步。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与此同时,帐中传来一声叹息,一名男子的声音道。
察干说:“至少此时此刻,还有你陪我这个老头子回忆过去。”
男子道:“这些年来,我曾无数次后悔,如若当初留在这里,那一切是否便不会发生。”
“人总要回家的,草原毕竟不是你们的家。”
“家……”男子苦笑一声,声音染上几分悲凉之意,“可我的家早就没了,正是我自己亲手毁掉的……”
察干没有说话,他想眼前的这名男子,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与人说过心里话了。
“这些年来,有好几次,我好像已经触碰到了那层境界的边缘,明明只有一步之遥,到最后却总是无功而返。出关后,我发现自己变弱了许多,我失去了我的力量……其实那力量还在,但我却无法像曾经那般自如使用……”
“你能理解那种感觉么?”男子伸出右手横在眼前,喃喃道,“这是我的手,它好端端地长在我的身上,没有受伤,还没有老得动不了,但它就是不听使唤了……我甚至已经很多年不曾碰过剑了。”
“我变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起的那种人,我变成了一个懦夫……”
察干始终沉默着。
“你不是有很多大道理么?”男子苦笑道,“莫非连你也对我无话可说了?”
“我不像你那般去过很多地方。”半晌,察干终于缓缓开口,“我只是个一只脚踏入土中的老头子,在你未到我这个年龄之前,还不能感受到岁月的残酷。”
“我已经感受到了。”男子说。
察干竖起一指,示意他听自己说:“我的父母早已故去,我有三个孩子,有两个因为疾病与他们的母亲一同去了天上。以前的玩伴也是死的死,走的走,早就没了音讯。我这样的老头,即便住在这样大的帐篷里,也只不过是等死而已。”
“怎么会?”男子马上道,“你是智者,是一族的领袖,你能活到如此岁数,必然是因为肩负着腾格里的使命。”
察干缓缓点头,不置可否:“那么你呢?你的族人呢?你的儿子呢?”
男子显然愣住,沉默许久,最终道:“他还活着。”
“他活得怎么样?夏天吃得饱吗?冬天穿得暖吗?身边有人陪着吗?”
“我不知道……”
“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一个弟弟……”
“我也是人,我也有感情……”男子攥紧拳头,死死抵在唇边,“后来我曾偷偷回去过,他们好像已经把我忘了,看起来过得很好。”
察干叹息一声。
“我怕他们恨我。”男子说。
“是你更恨你自己。”
“是,我确实恨我自己。”男子无奈垂头,终于承认了,“现在的我恨以前的我,以前的我恨更以前的我,可我现在又能怎么办呢?”
“现在的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亲人过得如何么?”
“你是说他……”男子忽而想到什么,气息微不可察地一颤,“是了,他去哪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男子起先并未理会,直至两道人声传来,立时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