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毡帐内点起烛火,所有人俱已醒来,见到练羽鸿与穆雪英平安归来,均是松了口气,依次上前与他们拥抱。
萨仁简单准备了点吃食,一家人围坐桌前,看着二人狼吞虎咽地吃完饭,表情很是高兴。
特木尔坐得稍远些,静静注视着练羽鸿与穆无岳的动作,神情透着说不出的古怪,不知是从察干口中听说了什么,抑或惊异于二人次次出其不意的登场方式。
吃罢夜宵,其余人打着哈欠散去,方才的欢声笑语仿佛还萦绕在帐篷之中,久久不散。
穆雪英伸了个懒腰,在山洞里过了数日野人般的生活,甫一躺在铺满柔软毛毯的床榻上,登觉如临仙境,浑身骨头都跟着酥软几分。
练羽鸿简单收拾了一下,掀开被子,把穆雪英朝里挤了挤,抱着他上了床,回到熟悉的环境,总算安心下来。
不知是今日所发生之事冲击力太大,抑或是先前睡了一会的原因,穆雪英一时竟毫无困意,在练羽鸿怀中翻了个身,后者当即收紧手臂,把他拉近些许。
“怎么还不睡……”练羽鸿迷迷糊糊问。
穆雪英:“睡不着,你睡吧,不用管我。”
练羽鸿“嗯”了一声,随后慢吞吞地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打着穆雪英的后背。
穆雪英心中泛起一阵涟漪,没由来升出一种被在乎、被疼爱的感觉,纵然他早已习惯了练羽鸿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是第一有如此强烈的感觉。
“别把我当小孩。”穆雪英有点别扭地说。
练羽鸿闭着双眼,嘴角微微勾起:“你就是小孩。”
枕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练羽鸿感觉到穆雪英凑近些许,温暖的气息喷洒在脸侧,痒痒的,似是在黑暗中默默打量着自己。
练羽鸿并未在意,手上拍打动作慢慢放缓,意识逐渐模糊,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实在困得撑不住了。
倏然间,练羽鸿感觉颈间一痛,穆雪英已然贴近了他的身体,上下两颗虎牙咬住了喉结旁的皮肤,引得他不自觉地一激灵。
“嘶……”
练羽鸿软绵绵地挥手驱赶,穆雪英却不依不饶,抬手揽住练羽鸿的肩膀,在其颈侧又吮又咬。练羽鸿困意浓重,眼见赶不动他,便随他去了。
穆雪英努力良久,在练羽鸿颈侧的皮肤间留下一道暗红的印痕,穆雪英嘴角翘起,以手指在那痕迹间缓缓滑动,片刻后抓过练羽鸿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满足睡去。
翌日一早,食物的香气传来,外头响起往来的人声,练羽鸿虽然并未睡足,却也不好意思继续赖床,忙推着穆雪英起来,与他一同走出帐外。
新日伊始,营地中已渐渐开始忙碌起来,牧民们虽迁来山谷过冬,却并非每日无所事事,家中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活计。
用过早饭,二人跟随特木尔与那日前去羊圈,清理夜间的积雪,以及向羊群投喂干草。
三个年轻人走在特木尔后头,那日挤眉弄眼朝练羽鸿笑,时不时以胳膊肘捅捅他,像是想说什么,却苦于语言的阻碍而无法出口。
练羽鸿一头雾水,还以为是那日许久未见自己,太过兴奋所致。穆雪英则神色如常,像是什么也没感觉到般,专心清扫着身前的积雪。
就在他们劳作之时,一道人影遥遥伫立在远方,他们在外头呆了多久,那道人影便看了多久,视线炽灼有如实质,始终落在练羽鸿与穆雪英身上。
一个上午过去,练羽鸿终于发觉了不妥,每个人看着他的表情似乎都有点怪怪的,虽未明说,那语言又止的神色已出卖了一切。
“我脸上有东西吗?”练羽鸿忍不住问道,“是不是睡觉时你在我脸上涂了什么东西?”
“怎么可能?你早上明明洗了脸的!”穆雪英拍了拍练羽鸿的脸颊,安慰道,“别多想了,一定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练羽鸿看着穆雪英的笑容,心中狐疑顿生,他以积雪在脸上擦了又擦,于手心中融化为一滩洁净的雪水,这才勉强安下心来。
二人始终形影不离,及至午后,练羽鸿与那日前去查看待产的母羊,穆雪英则躺在帐中睡午觉,他们这才短暂分开。
穆无岳也终于找到机会,走到近处,出现在练羽鸿面前:“羽鸿,我想与你谈谈。”
彼时练羽鸿正半跪在地,手掌轻抚母羊隆起的腹部,闻声抬头,正对上穆无岳那深邃的带着浓浓复杂意味的双眼。
自昨夜一别,他便料到穆无岳一定会来,既是为了穆雪英,亦为了自己故去的爹爹。
“好啊,”练羽鸿爽快道,“不过我要给雪英说一声。”
穆无岳剑眉微拧,他本就是趁着穆雪英不在这才现身,却不料练羽鸿竟还要主动告知于他,面上罕见现出犹豫之色:“他……会同意么?”
“我会让他同意的,”练羽鸿淡淡道,“我做事从不瞒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