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终日沉湎在温柔乡中,早已丧失了血性与雄心,拿什么与自己斗?
廖天之眼底不易察觉划过一丝冷笑——自己此行做足了准备,势必将穆家一举扳倒,且看他还能狂妄到几时!
一人吃盐水豆吃得腻味,指节在桌上轻轻敲打,无聊道:“天已黑透了,俞徽怎还不来?”
“他最爱迟到,不知又去哪里风流快活了罢。”另一人不以为意道。
“迟到便罢了,别又像上次那样,干脆不来了。”
“放心,有穆宗主坐镇,他不会爽约的。”
“他向我回了信,今日是一定会来的。”穆云昇开口,终于睁开了双眼,“确实等了太久,不知不觉便到了这个时辰,怠慢了各位北方朋友,还请见谅。”
廖天之闻声展颜一笑,十分善解人意道:“本就是我等唐突上门,承蒙穆宗主做东,令得我与各位豪杰相聚,大开了眼界。”
“廖掌门过谦了。”穆云昇既不过分热情,亦不显得太过疏远,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他一笑道:“既然老俞许久不来,那我们便先不等他了,过后再转告于他也是一样的。”
“客随主便。”廖天之缓缓点头。
穆云昇朝一旁的侍立做了个手势,后者当即会意,走到屏风后轻声低语,乐声停止,数人依次退下。
廖天之身后,不知是谁哼了一声,在这安静的室内显得十分清晰且刺耳。
穆云昇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笑容依旧从容得体:“承蒙诸位赏光,既在我家画舫之上,便由我代为开场。不知北方习惯如何,大家是想先寒暄片刻,还是开门见山,直言无妨?”
“勿要再浪费时间了,直接进入正题罢,穆宗主。”一人不耐烦地开口,正是方才哼声之人。
“文兴……”廖天之低声道。
被唤作“文兴”之人脸色不大好看,看在廖天之的面子上,最终没有发作。
“听闻北方汉子大多心直口快,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穆云昇道,“是我慢待了,先给各位赔个不是。”
廖天之:“无妨,文兴兄是个急性子,他与我最是要好,得知阿云出事,最先赶来晋川,要我一定为他讨回个公道。”
“廖掌门节哀顺变,周公子的事,我们都听说了。”穆云昇收敛了笑容,表情稍有凝重,“然则此事有诸多疑窦,以我之见,不可妄下定论。”
廖天之闻言色变,然而不待他开口,那文兴马上愤然道:“周公子客死异乡,尸骨无存,廖盟主与他师徒情深,难道还能在此事上说谎不成?!”
“我并不是对周公子的死有所怀疑。”穆云昇道,“然而整个江湖都知道,兄长与那位练公子有着杀父之仇,雪英与练公子更有着一战的约定,二人生下来便是死敌,又怎可能结伴同行呢?”
“说来惭愧,去年九月末,由于我的疏忽,使得胡人首领鄂戈在我晋川大肆作乱,穆宗主可曾听说?”廖天之问。
“略有耳闻。”
“那时四王爷驾临晋川,身边跟着一名侍卫,我们本已当众判定练羽鸿通敌罪名,人证物证俱在,却不料在关键时刻,被那侍卫救走,事后我们才知道,那便是穆公子。”
穆云昇闻言,一手揉了揉眉心,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雪英性子顽劣,自小就闹出不少乱子,或许在无意中多有得罪,以致竟有如此误会,还请掌门多多担待。”
文兴失声叫道:“怎么可能是误会?我们这些人都在现场看着呢!练羽鸿与胡人勾结,证据确凿,穆公子为救练羽鸿,更险些令王爷陷入险境!”
“哦?还有这般渊源?”穆云昇话锋一转,蓦然提高音量,“或者我这便让人传信去建京,叫王爷过来对质?”
“穆宗主息怒,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廖天之忙道。
“雪英乃是长公主亲子,陛下的亲外甥,他的身上亦流淌着一丝皇家血脉,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与胡人勾结。”穆云昇目光扫过廖天之数人,神色冷峻,“至于那位练公子,他姓练不姓穆,便恕我穆云昇鞭长莫及了。”
穆云昇防守得滴水不漏,此话一出,便等同于回绝了廖天之对于穆雪英的所有举发——质疑穆雪英便是等同于质疑顶上姓虞的,你们自己掂量着看罢!
“我看到了。”沉默之时,一个声音忽而开口。
穆云昇颇有些不耐烦地掀起眼皮,眼前的男人儒雅俊秀,面容清癯,眉宇间带着些许风霜的刻痕,不躲不避,与穆云昇对上目光。
“你是谁?”穆云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