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雪英与练羽鸿对视一眼,面色同时沉了下去。
“行了,不要担心,这点修缮的钱财家里还是有的。”温沁复又扬起笑容,抬手擦去穆雪英脸颊黑灰,转而道,“这位就是羽鸿公子罢?我早便听过你的名字,今日一见,果真是少年才俊。”
“温夫人谬赞,”练羽鸿礼貌道,“我随雪英上门拜访,不想却发生了这种事,是我礼数不周。”
“不必客气,你能与雪英亲近,实在是再好不过。”温沁温声道,“你爹与大哥最是要好,若你愿意,可随雪英一道,唤我一声叔母。在穆家,你与雪英是一样的。”
练羽鸿心中动容,方才在画舫之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师父,与污蔑自己的罪魁祸首坐在一处;此刻身在穆家,温沁非亲非故,却慷慨地接纳了自己。
这是雪英的家,这是雪英的亲人,他们果然和雪英一样,待自己很好……
练羽鸿偷眼看向穆雪英,却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二人对视,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傻了?”穆雪英以胳膊肘捅了捅练羽鸿,打趣道,“这话一出,我家里所有东西也有你的一份了,还不快谢谢叔母?”
练羽鸿闻言笑了起来,朝温沁躬身行礼,郑重道:“谢过叔母。”
三人寒暄几句,周遭人来人往,忙活着清理废墟,终究不是说话的好地方,温沁看出他们的疲惫,遂道:“这里有我在,你们回去歇息吧。”
穆雪英摇头道:“不可,事情尚未查清,不知鄂戈是否还会再来偷袭。”
温沁带着他们来到角落,以仅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之前关押在这的,是个胡人。”
二人刹那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穆云昇抓住胡人,却并未声张,只将其关押起来,令人小心看守。
今日趁着南北密会,穆云昇离开,鄂戈杀死守卫,救出同伙,临走前放火挑衅,却正好被他们撞上。
真的是正好么?练羽鸿不禁开始思索。
从晋川到乐暨,到茫茫大漠,再到此刻金宁,为何鄂戈每次出现的时间点都如此巧合?
简直就像追逐着他们的脚步一般……
穆雪英似是也有着同样想法,但他不愿温沁担心,只道:“鄂戈是一切祸起的根源,我们方才见到他时,便该出手拦下。”
温沁不以为意道:“不必担心,你叔预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在那胡人身上留下标记,定然不会让他跑掉。”
练羽鸿马上道:“鄂戈夜间偷袭,又带着一个拖油瓶,体力消耗,现在或许正是合适的机会。”
“他累,你们就不累么?”温沁抬起一手,止住了穆雪英未出口的话,“这事一直是你叔负责,具体我并不知情,不过想来这一时半刻的,他也不好脱身。”
穆雪英难以置信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干等着?!”
“当然是回去睡觉。”温沁理所当然道,“家里的事什么时候需要小孩操心?不过是几个胡人,没什么好怕的。”
练羽鸿解释道:“鄂戈乃是木剌夷人的首领,凡他出现所过之处,定有祸事发生,他与廖天之同时来到金宁,恐怕……”
“这些江湖中事,我可听不懂。”温沁不以为意道,“行了,今日突发情况,我不管你们在外如何,在家里可绝不准熬夜。雪英,你带羽鸿回去,房间早已收拾好了,王掌柜之事,明日再与你分说。”
穆雪英:“……”
练羽鸿还想再争取几句,一转头,却见穆雪英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不由大为惊奇。
“羽鸿第一次来家里,你要好好照顾他,不要总拿些琐事麻烦人家,知不知道?”温沁转而又对练羽鸿道,“如果他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练羽鸿:“他没有欺负我……”
穆雪英不高兴道:“行了,我才不敢欺负他呢!”
“你呀,”温沁刮了下穆雪英的鼻尖,“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
练羽鸿闻言笑了起来,赞同地点点头。
穆雪英瞪了他一眼,仍不死心道:“这里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对鄂戈也就这么算了?”
“不需要,这事也不会这么算了。”温沁淡笑道,“放心罢,明天一早,你叔便会给你一个答案,届时你就知道了。”
穆雪英想了想,家里内外大事小事他从没花过心思,穆云昇处事一向可靠,既然温沁这样说,那便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想通这一关节后,穆雪英也不再犹豫,与练羽鸿一道向温沁告辞,继而离开。
穆雪英轻车熟路,带着练羽鸿向着住所行去,半道遇见家仆提灯巡哨,看到二人后纷纷行礼,神情毫无意外,显然已提前知晓了练羽鸿的身份。
想来温沁在赶来之前,便已安排好了一应事物,大到家宅戍守,小到少爷归家,所有人丝毫不乱,想来对这位温夫人极其信服。
回到穆雪英所居别院,早有小厮等候多时,一见二人现身,便即迎上,恭敬行礼道:“雪英少爷,羽鸿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