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云梦辞顿了顿,语气微凝,“林婉在讯息末尾,提到一件有些蹊跷的事。她说,近日静思崖外,似乎有不明身份的修士暗中窥探,气息隐蔽,不似玄天门路数,也不像寻常魔道。她提醒我们,也要小心。”
不明身份的窥探?凛月心头一凛。是幽冥教的后续手段?还是花弄影的人?抑或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多谢前辈告知。”凛月低声道。
云梦辞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静室,留下凛月独自休息。
慕昭也调息完毕,见凛月睁着眼望着屋顶出神,便凑过来,小声问:“凛月,你在想沈仙君吗?”
凛月没有否认,只是眼神更加晦暗。
“你别太担心啦,”慕昭试图安慰,虽然她自己也没什么底气,“沈仙君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而且,她心里肯定也记挂着你,不然当初也不会……”
她话说到一半,想起凛月失忆时对沈清弦的伤害,又赶紧住嘴,有些无措地挠挠头。
凛月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是啊……她心里,或许还有我的位置。只是……”只是被伤得太深,那位置恐怕早已被冰封,只剩下责任和或许还未完全消散的、残存的旧情。
她抬起手,摸索着从贴身衣物里,取出那枚温热的、刻着清弦二字的玉符。玉符被她长久佩戴,已经沾染了她的体温和气息,表面光滑莹润。这枚玉符是她们之间目前唯一的、微弱的联系。
她将玉符紧紧握在掌心,贴在心口,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人近一些。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伤势的钝痛和精神的极度消耗。凛月渐渐支撑不住,意识沉入黑暗。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混乱而破碎。有时是三百年前,昆仑雪巅,她与那道青衣身影初次交手,剑气与魔刃碰撞出刺目的火花,两人隔着纷飞的雪花对视,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与……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
有时是流云城,她失忆后,对那个总是默默跟在身后、眼神复杂的青衣女子冷眼相对,甚至出言讥讽。而那人只是默默承受,转身时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和疲惫。
有时是妙音阁的爆炸中,记忆碎片轰然回归,她看到那人浑身浴血,却依旧用身体挡在她面前,琴弦染血,眼眸中是她从未见过的决绝与……深藏的痛楚。
更多的,是模糊的片段。那人笨拙地端着药碗,命令她“喝药”;那人在她毒发痛苦时,彻夜不眠地守在床边,用微凉的指尖为她擦拭冷汗;那人在听雨楼的月下,对她轻轻说出“活下去”……
最后,所有的碎片都凝聚成一道清晰的身影。
沈清弦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地里,青衣如竹,黑发如瀑,清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有三百年前的杀意,也没有流云城时的复杂,只剩下一种近乎空洞的平静,平静得让凛月心慌。
她想走过去,想触碰她,想对她说……说什么呢?对不起?我后悔了?我其实……
可她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清弦的身影,在风雪中逐渐模糊、透明,最终消散。
“不……清弦……别走……”
凛月猛地惊醒,冷汗涔涔。
静室里只有她一人,慕昭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窗外天色已暗,竹影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
心口的悸动和梦境残留的恐慌尚未平息,握着玉符的手心却传来一阵异样的温热。
她低头,摊开手掌。
只见那枚温润的玉符,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光晕。光晕忽明忽灭,仿佛风中残烛,却又顽强地持续着。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细微、极其熟悉的、清冷如雪又如月华般柔和的意念波动,极其艰难地、断断续续地,透过玉符,传递到她心神之中。
那波动太过微弱,无法形成清晰的言语或画面,只传递出一种模糊的、混杂着担忧、疲惫、隐忍,以及……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近乎疼痛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