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杨静煦靠在榻上,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肩膀剧烈起伏的人,心一下子揪紧了。
“阿刃?”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困惑和担忧。
赵刃儿没有回头。她站在那里,手还按在门上,整个后背都在颤抖。
杨静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她不知道赵刃儿为什么突然这样,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很难受。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赵刃儿终于转过身。她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榻上的杨静煦。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懂,有恐惧,有疲惫,还有一种几乎绝望的无力。
她垂下眼,走到屋角的矮几旁坐下,背对着床榻,一言不发。
杨静煦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闷得更厉害了,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压得她喘不过气。
谢知音端着煎好的药进来时,赵刃儿正将一枚切成小块的梨喂到杨静煦唇边。听见脚步声,赵刃儿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喂完最后一块,用软巾仔细擦净杨静煦嘴角,才起身。
“二娘,劳烦你照看片刻,我去打些热水。”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是眼底深处那片沉郁的墨色,似乎又浓重了几分。
她看了榻上的杨静煦一眼,确认她暂时无碍,才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谢知音将药碗放在床边矮几上,在榻边坐下,先执起杨静煦的手腕诊脉,片刻后,眉头微蹙:“娘子,你今日脉象虚浮,心绪似有不宁。可是伤口疼得厉害?还是有什么烦心事?”
杨静煦轻轻摇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还好,只是躺久了,有些闷。”她顿了顿,看着谢知音关切的脸,轻声问:“二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想知道,我之前,受伤昏睡的那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谢知音愣了一下:“娘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将军她,很不对劲……”杨静煦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想知道,是不是因为我。”
谢知音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娘子,你这次实在是太险了。断骨伤了肺,一直在咳血。前面几天高烧不退,瘀血内阻,若不是孙先生及时施针,恐怕……”
她想起那时情景,仍心有余悸:“后来瘀血排尽,你气血大伤,还是昏迷不醒,气息时断时续,全靠汤药吊着……赵将军日夜守着你,不吃饭,也不合眼,谁劝都不听。”
“后来,还是李三娘子过来,讲了许多道理,她才肯吃点东西,肯在你情况稍稳时,靠着墙歇那么一会儿。”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缓慢而深刻地凿进杨静煦心里。
“她这样守了多久?”
“你睡了半个月,她就陪着熬了半个月,从你被救回来那天起,就没离开过那间暖阁。她自己背上那伤,要不是娘子你提醒,我们谁都没想到会有这么严重,她从来不说,也不许问。”
杨静煦闭上眼,试图想象那个画面:赵刃儿像一座沉默的雪山,守在高热咳血、生死一线的自己身边,独自吞噬着恐惧、伤痛和无力,用近乎自毁的意志强撑。而自己……竟然用这被那人用半条命守回来的身体,再次任性涉险。
“还有……”谢知音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娘子回来那日,杨公子在院子里骂了将军。话说得很难听。我当时在屋里,隔着门听见了几句。他说将军护不好你,还让你离不了她。还说将军这样,是在要你的命。”
杨静煦愣了一下,她想起那天夜里,自己抱着赵刃儿冰凉的身体,听见她在怀里说“求求你”。那时候她以为赵刃儿是被自己的任性吓坏了,现在才明白,那不只是这一次的情绪,而是这些日子积攒的所有东西,终于压不住了。
巨大的愧疚和心疼让她呼吸都滞涩了,眼眶瞬间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我,知道了。”她声音微哑,满是真诚的歉疚,“二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好起来。不会再让……大家担心了。”
谢知音欣慰地点点头,将药碗递给她:“娘子能这样想就最好了,先把药喝了吧。”
杨静煦接过药碗,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眉头因苦涩而紧蹙,却没有丝毫停顿。她将空碗递还,仿佛在以实际行动证明她的决心。
赵刃儿端着热水回来时,房间里一片安静。谢知音正在收拾药具,杨静煦闭目躺着,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些,但呼吸平稳。
赵刃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将水盆放下,拧了热巾,一言不发地开始为杨静煦擦拭脸颊和脖颈。动作依旧轻柔精准,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
日子在沉默而细致的照料中流过。
杨静煦展现了极致的配合与懂事。她不再提任何要求,每日安分的躺着。按时喝药,努力进食,换药时再疼也咬牙忍着。甚至还会对眉头紧锁的谢知音,或面色冷凝的赵刃儿露出虚弱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