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了!”
赵刃儿听着这微弱的话语,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嘶哑得如同破絮:“先别说话,省些力气。”
她就那样抱着杨静煦,一动不动,直到感觉到她的呼吸真正平稳下来,身体的颤抖也渐渐止息。
谢知音听到动静,快步走进来。她看了一眼杨静煦的脸色,又诊了诊脉,长长地松了口气。
“心气一时没跟上,现在稳住了,没有大碍。”她看向赵刃儿,“将军处置得很及时。”
赵刃儿低着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她:“都怪我。”
谢知音愣了一下,看向她。
赵刃儿没有抬头,眼睛盯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又说出几个字:
“我开了窗,我放的风进来,是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谢知音走过来,在她身侧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将军,这症候与开窗无关。娘子心脉弱,本就是会这样,这几日低热反复,更是耗气。换谁守着都一样,该发作还是会发作。”
赵刃儿摇了摇头。她不信,一个字也不信。她只知道,那扇窗是她开的,风是她放进来的。杨静煦在她怀里疼成那样,就是她亲手放进来的风吹的。什么心脉弱,什么耗气,那些道理她听不进去。她只记得是自己,又是自己。
“是我开的窗。”她又说了一遍,像是只会说这一句话。
杨静煦靠在赵刃儿怀里,能感觉到那双手还在发抖。她攒了攒力气,抬起手,碰了碰赵刃儿的脸。
那只缠着纱布的手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指腹贴着赵刃儿冰凉的脸颊。
“阿刃……”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没事。”
赵刃儿低头看她。那张脸苍白得厉害,额角还有没干的汗,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正安静地注视着自己。
“不怪你。”杨静煦努力笑了一下,认真解释,“是我自己心口闷……你抱着我,就好了……”
谢知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轻声叹了口气。她把药箱收拾好,低声道:“我去煎药。”说完,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屋内重归寂静。
赵刃儿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努力睁着看向自己的眼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想说点什么,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能把杨静煦抱得更紧一些,把下巴贴在她汗湿的额头上。
杨静煦感觉到她把自己抱紧了,轻轻舒了口气。她闭上眼睛,没再说话,就这么靠在赵刃儿怀里,听她心跳的声音。那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自己脸颊上,比平时快得多。
过了很久,赵刃儿才起身,缓慢地将她放平,盖好被子。她的动作依旧很轻,很小心,像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榻上的人。杨静煦没睡着,眼睛还睁着,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说话。
杨静煦看着她的眼睛。那像是一口深井,井口结了冰,冰面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可她知道,那下面不是空的。只是有什么东西,正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她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平时的赵刃儿。平时的赵刃儿也会严肃,也会紧绷,可那眼神下面是活着的,是担心,是心疼,是想要护着她的那股劲。而现在,那些东西全被冻住了。
赵刃儿转过身,走到水盆边,用冷水洗了脸,冰冷的水珠顺着她瘦削的脸颊滑落。
她取了一块软巾,却没有用来擦掉脸上的水,而是背对着坐在榻边,取出那把鎏金的黑色匕首,拔刀出鞘,一下一下,认真擦拭起来。
杨静煦看着她的背影,心口那刚刚平复下去的闷,又慢慢涌了上来。
是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往深渊里坠,却拉不住她的那种无力。
窗外偶尔有鸟叫,叫几声就停了。
春天已经到了,可这间屋子里的冬天,却好像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