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他心情不佳,每日拖着副疲惫的身体忙前忙后,将军这段时日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在府中添养了一群武夫,令他带着他们去演武场操练,他硬着头皮顶上,只能陪着他们一起加练
林姝妤目光流转到他的腿上,声线清亮:“你腿怎么瘸了?”
宁流下意识挺直了身板,跺脚道:“夫人哪有,您看差了。”
林姝妤睨他,眼神似是感慨:“少年人,莫要仗着年轻几岁就不当伤是事。”不知怎的,说到伤时,她脑海不自觉浮现出一张宽阔有力、肌肉分明的脊背。
在昏黄的烛火下,脊背上的疤痕错落,她手指无意间触及时,尚能感受到皮肉凸起。
顾如栩在战场上受过很多伤,刀枪剑戟,在他原先紧实光洁的体肤上留下了嶙峋的痕迹。
画面仿若再现眼前,她抿了抿唇,语气有几分不自觉的冲:“你们行军打仗的人,便都一向这样不在意身体么?”
她说罢,冬草和宁流齐齐一愣,看着女子转身便回屋,头上的翠玉琳琅宝珠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这气生得莫名其妙,宁流想。
他忍不住嘀咕:“真是大小姐脾气。”
侧目看了冬草一眼,又望了望紧闭的大门:“女人就是麻烦。”
冬草狠狠瞪他:“还不是你们老是惹小姐生气。”她做势便要往宁流后脑上扣。
宁流见状不对,身形灵巧地一避,正哈哈笑得肆意,后背却抵上了堵厚实的墙。
他缓缓侧眸,继而面容微僵,声音都软了几分:“将…将…将军,你什么时候来的?”
顾如栩比少年高过半头,一双清如月华的眼像是敛了层霜,此刻正注视着他。
男人冷锋嶙峋的脸落在暮色的霞里,显出生人勿近孤清,顺着脸和脖颈看下去,绯青的衣袍被宽阔身型撑起,中间一抹漱玉带勒出紧实的腰腹。
他瞥了眼紧闭着的大门,又看向冬草,面色缓和了几分:“阿妤让我来找她商量点事情。”
冬草愣了下,这个——小姐没同他说过呀。
脑海中不由得浮现那天林姝妤浓墨书写的平心静气四个大字,她心想此刻小姐砰得一声把门关上,想来是燥得很。
她刚向再多问点什么,一旁的宁流长手一捞,将她手腕提着,连拖带拽地出了去。
顾如栩不动声色收回腿脚,看着两人被拉长的影子最后一点也消失,他轻勾唇角,转身凝向那扇门。
林姝妤平时不爱喝水,但她一回屋便牛饮了一杯,心跳却未平复。
她盯着那空空的茶盏,脑子里凑出些凌乱的碎片。
前世她唯一一次见过苏池穿甲,便是在她自尽那日的东宫,一向端肃温润的太子殿下手持沾血的长剑而来,金甲在他身上却是那样不衬。
莫说小病小痛,就算只是打个哈欠,便有一群人蜂拥而上,争着抢着要为殿下试药。
而顾如栩宁流他们呢?
女子捏着瓷盏的指尖微松,目光缓缓流转过墙上那副大字的纸面。
她从未问过顾如栩从哪来,更不知他是如何走到人前,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做到能被人尊称一句定远将军,同样不知——他是如何来到她的眼前。
正如他脊梁上那些道伤疤,后来的他,又在萍水之战里经历过多少死生一线的瞬间?
“冬草!我要喝水,没水了!”林姝妤觉得胸口有些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