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拥有比旁人更超前的眼光,想到了要告诫家中不与宁王来往,想到要去找朱怀柔投诚,让她能在陛下耳边说上话,想到了在樊楼留下林家的眼线,也想到了要与顾如栩做真心相待的夫妻,甚至走得更近一步。
可依旧没能改变他要没钱没粮惨淡出征这个事实。
“本就做好了出发的打算,不过是提早了些而已。”沉默许久的顾如栩忽然发声,他侧目看着她:“你不是想学骑马么,在出发前,我便教会你。”
男人的声音低沉,令人莫名心生信任与安全感。
她眼睛不由得酸了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林麒宴一惊一乍地喊,“什么你要学骑马?”
见林麒宴那挤眉弄眼、完全没有世家公子风度的模样,林姝妤的眼泪瞬间收了回去。
“怎么?不信?我怎么就不能学骑马?”林姝妤挑眉看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她以袖袍为遮掩,不露痕迹地朝顾如栩走近了一步,用袖下的小指轻轻勾他指尖。
“我不仅要学骑马,还要学射箭呢,可能再过几月,我还能用剑给你修院前的花草。”她的声音轻快欣悦,像是天上自在的鸟儿。
林麒宴眼神木然地摇头,“这不是我妹妹,这不是我妹妹——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林姝妤轻轻勾唇,手下也没闲着,柔软的指尖一下接连一下地抚过他掌心的茧。
是啊,她自然不是从前的她,从前那个一心只知沉溺享乐,在满是利用的情爱里步步犯错的小姑娘,已经彻底消陨在永定十三年的东宫。
忽然,手心被一阵粗粝的温热包裹,继而她的手掌被叠握成小小的拳头,顾如栩宽大的指节在她的皮肤上轻轻掠过,糙实得令人安心。
林姝妤只觉心扑通跳得厉害,她艰难地吞咽了下,缓缓偏过脸来,却撞入了一道幽如寒潭的视线。
他脸生得很俊,是硬挺清朗的那种俊,像是沐在阳光下的松柏,英气笔直,可偏生了双冷若冰雪的眼睛,黑洞洞的,令人琢磨不清他在想什么。
林姝妤想,她可能有点儿——喜欢他了。
此刻林麒宴还在一旁不知情况地念叨:“你个姑娘家家的骑马,若是那马发了性子将你摔下来,你在床上起码得躺卧三月——”
“不行不行——你再考虑考虑——”
林姝妤笑笑,袖口下的手与顾如栩十指相扣,“我有夫君在,定不会让我甩下马的。”
“对么,顾如栩?”她偏过脸来,小脸上昂扬着欣悦。
顾如栩瞳孔震了一下,与她指尖柔软相接的暖意似乎透过皮肤,将他体肤下的骨血燎烧起来。
“手怎么这么烫?”林姝妤扭头看他,眼尾弯弯,这是明知故问。
顾如栩眼神黯了几分,捏她手的力气大了些。
林麒宴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低头望了一眼,看见林姝妤和顾如栩二人并接的袖口,面上也是一臊,颇为不自在地咳嗽了几声:“阿妤,说了今日要吃饭的,你去约阿芷。”
他长舒一口气,仰头望天:“其他的,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姝妤心思微动,眼睛里显出认真来,“阿兄,我定会将阿芷给你请来。”
她倒是更希望林麒宴同她嘻嘻哈哈,这样便能令她暂且遗忘她听闻过身边每一个亲近之人死去这件事。
待圣旨颁下后,哥哥又将启程淮水郡,地方的险阻和门道,定不会比汴京城少。
经此一别,又不知再见当是何时……
一回到松庭居,林姝妤便吩咐冬草去蓝府传信。
她转身兴冲冲回屋里换了身衣服,又马不停蹄往顾如栩的书房奔去。
宁流只觉将军今日像是遇到了什么急事,一回来便闷头进了书房,门紧紧关着,连个声都没有。
今早也是这样,天还不亮,便见着将军从松庭居回来书房,一关上门便是半个多时辰,里头桌椅震荡的声音,险些让他以为将军是在拿桌椅板凳练功。
他狐疑地瞧了一眼紧闭的大门,有些好奇地凑近,耳朵贴着门悄悄听了一会儿,里头倒是非常安静。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宁流立刻直起身板,目光循声看去,却是一愣。
夫人今日竟穿了身骑服?
他目光探究的在林姝妤身上打量了一圈,却觉那纹样花色有些眼熟。
欸?这不是夫人踩屎那日——
他还在想着,林姝妤已气势汹汹地到了跟前,却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她一把推开横在门前的少年,便要去推开那门。
宁流一手捂嘴,一手横在前头要去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