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慕容!你竟敢——!”
颜迟的声音因虚弱和羞怒而颤抖,她试图运转力量,想要强行震断这该死的链接,但刚刚苏醒的身体和依旧肆虐的毒性让她力不从心,反而因为情绪激动引动内患,喉头一甜,咳出一口暗红的血。
而就在这时,颜归和颜寻匆匆返回石殿,恰好看到这一幕——慕容离面如金纸、摇摇欲坠却依旧坚持施术;颜迟苏醒,怒极咳血,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迟儿!”颜寻急步上前。
颜归则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慕容离……竟然真的独自启动了生死同心契!而且已经到了无法轻易中断的阶段!
“大师姐!”颜迟的目光凄然哀伤的看向颜归,声音嘶哑,“是你……是你告诉她的?!你怎能纵容她……对我用这等禁术?!”
她聪明绝顶,瞬间猜到了关窍,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愤怒与更深沉的、被亲近之人---以爱之名,束缚她人。
颜归面对颜迟的质问,面色沉静,眼中却带着歉意与不容动摇的坚决:“是。我将选择权给了她。而她,选择了你。”
“我不需要!”
颜迟冷声打断,因为激动,气息更加紊乱,灰黑死气上涌,“我不需要任何人用这种方式救我!尤其是她!解开!立刻给我解开这鬼契约!”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无力地跌回玉台,只能死死瞪着颜归,又看向意识已近模糊的慕容离。
“迟儿,契约已至中途,强行中断,你二人皆有魂飞魄散之危。”
颜归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残酷,“而且,慕容姑娘以自身本源为你续命,契约已成部分效力,你此刻能醒来,说话,皆赖于此。”
颜迟的身体猛地一僵,她清晰地感受到,那涌入体内的、带着慕容离生命温度的力量,确实在微弱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生机,也分担了一丝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她的痛苦。这个认知,比契约本身更让她感到一种锥心的无力与愤怒。
“慕容离……”
她转向那个意识涣散的少女,声音压抑着风暴,“停下……我命令你停下!我不准你这么做!”
慕容离在剧烈的痛苦和消耗中,隐约听到了颜迟的声音。她艰难地抬起眼帘,看向颜迟,涣散的目光努力聚焦,苍白的嘴唇翕动,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不……我要你……活着……”
颜迟看着她眼中那纯粹到刺目的执念,心口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所有冰冷的斥责与愤怒,竟一时堵在喉间。她看到了慕容离不惜一切的决心,也看到了这份决心背后,自己无法承受的重量。
“大师姐……”颜迟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颓然,“大师姐…你不该…不该用这种方式,逼我不得不去……青丘?”
颜归沉默,算是默认。唯有借助此契暂时稳定颜迟的情况,才有余力前往青丘寻求那渺茫的生机。而慕容离的存在与选择,成了推动这一切的关键。
“好……”
颜迟气息虚弱,双目粉红,泪水不自觉留下,她不能怪任何人,“对不起”
她不再看慕容离,也不再试图挣扎,仿佛认命般躺了回去,“师姐,请你告诉我解除生死同心契的方法,不该如此,不该牵连他人”
颜归摇摇头:“生死同心契乃是上古密法,我并不知道如何解除”
此时,慕容离终于支撑到了契约构筑的最后一个节点。她耗尽最后一丝心力与本源,完成了最后的联结。一道极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尘构成的青绯色纽带虚影,在她与颜迟之间一闪而逝,没入彼此体内。
契约,成了。
慕容离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软倒。
唐棠早已做好准备,上前稳稳扶住了她。
颜迟躺在寒玉台上,清晰地感觉到那道契约彻底稳固下来。一种奇异的、紧密的联系建立在她与慕容离之间。她能隐约感知到对方微弱但依旧存在的生机,也能感受到那经由契约分担过来的、属于黄泉引与血脉反噬的痛苦减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仿佛生命被分走的负担感,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细微共鸣与牵绊。
她被迫接受了这份以命换来的生机,也背负上了另一条鲜活生命的重量。
青丘之路,已别无选择。
颜迟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深埋心底。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冷的平静。
“大师姐,二师兄,青丘,请尽快出发。”
她对颜归和颜寻说道,声音虚弱无力,那微微蜷缩的手指,和眼底深处一抹无法化开的复杂晦暗,泄露了她并不平静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