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姑娘她……”颜归看向颜迟。
颜迟眸光微黯,长睫垂下:“契约已成,她与我性命相连。这浑水,她已被我拖进来了。”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艰涩。她不再多言,重新闭上眼,调整内息。前路凶险未卜,她必须尽可能多恢复一分力气,不仅为自己,也为那个将生命与她绑定的、固执得令人心痛的少女。
约莫一个时辰后,飞舟开始缓缓下降。透过舷窗,已能看到下方渐次清晰的、笼罩在淡金色结界中的巍峨城池轮廓,以及城外标示着降落区域的宽阔平台。望月城到了。
飞舟平稳落地。舱门开启,颜归与颜寻率先走出,神色沉稳。唐棠扶着依旧虚弱的颜迟缓步而下,颜颜紧跟在一旁,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戒备。慕容离走在最后,青衫素净,脸色虽也有些苍白,但步伐稳定,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周围环境。
降落平台上有青丘兵士驻守,银甲鲜明,气息精悍。为首一名将领面容陌生,眼神锐利,在扫过风之谷几人时还算正常,但当他的目光落到被唐棠搀扶着的、红衣苍白、眉心带印的颜迟脸上时,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一种混杂着审视、疏离,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轻蔑与怜悯的情绪,飞快地掠过眼底。
颜迟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轻蔑与怜悯,心猛地一沉。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半合着眼,倚着唐棠,显得越发孱弱。
那将领上前,公式化地拱手:“未知何方贵客莅临望月城?还请出示通关文牒。”
颜归上前一步,亮出风之谷信物与拜帖。将领查验后,目光在“颜迟”二字上停留片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原来是风之谷贵客。末将白晟。按理本该立刻迎入城中。只是近日王城有令,边境各城需加强戒备,严查往来。尤其……对于身份特殊者,需城主大人亲自核准方可入内。”
果然如此。颜迟心中冷笑。白溪的防备来得真快。
颜归与之交涉,对方态度恭敬却推诿,最终建议他们去“城外驿馆”暂歇,等候城主召见。
颜迟适时地示弱,咳嗽着表示顺从。一行人被“护送”至驿馆。一路所见,城内戒备森严,巡逻兵士众多,阵法隐现。狐族百姓投来的目光,与那守将白晟如出一辙——好奇、警惕、疏离,以及那令人心头发冷的轻蔑与怜悯。
这望月城,已如铁桶,而他们,正被“礼遇”地隔离在外。
安顿下来后,核心几人聚在颜迟房间商议。
“情况很明显了,”颜寻沉声道,“白溪已完全掌控望月城。他对阿迟充满戒备敌意。所谓的核查是软禁的借口。”
“赫连笙失联,联络点在城外西南三百里。我们必须尽快脱离监视前往。”颜归指尖轻叩桌面。
颜迟背靠软垫,眼神锐利:“白晟是白溪的人,但最初见到我时的惊讶慌乱不似作伪。他对我的具体‘价值’恐怕了解不深。或许可利用。我们等,等城主召见,或者等他们先出招。示弱,有时是最好的进攻准备。”
她说着,目光掠过静坐一旁的慕容离。四目相对,契约的联系让彼此情绪隐隐共鸣。颜迟能感到慕容离平静下的忧虑与坚定。心尖微颤,她率先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侍女呆板的声音:“贵客,城主府送来请柬,邀诸位于酉时三刻赴城主府夜宴。”
房间内瞬间安静。
夜宴?是试探的进一步,还是图穷匕见的开始?
颜迟与颜归交换了一个眼神。
“回复城主府,风之谷颜迟,必定准时赴宴。”颜迟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出门外,带着一种病弱之下依然不容轻慢的淡然。
侍女应声离去。
颜迟重新靠回软垫,闭上眼。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袖中紧握的、冰凉的手指,泄露着她内心的波澜。
青丘的迷雾,正缓缓向她涌来。敖清澜与凤鸣之的警告、颜瞳的情报、赫连笙的失联、望月城的态度……一切线索都指向一个正在酝酿的巨大风暴。而这场夜宴,或许就是风暴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静中,第一道撕裂的闪电。
无论前方是毒酒,还是刀斧,她都已别无退路。唯有向前,揭开迷雾,直面那些虚伪的面孔与冰冷的算计,才可能在那必死的绝境中,为自己,也为身后那些将生命与信任托付给她的人,搏出一线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