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没有看那个正在分崩离析的虚拟晶体大厅。战斗结束了。全视之眼那傲慢的监控网络被暗鸦的利爪彻底撕碎。他的手指悬停在主控台上。目光死死锁定在战术面板弹出的战利品列表第一行。那几行跳动的数据重于泰山。解析完毕:相位穿透阵列。这是一种被机械教视为禁忌的异形科技。它能够通过强行改变物质的量子相位频率,使其在微秒级时间内无视常规物理屏障,甚至能穿透战舰级别的能量力场。在原有的历史轨迹里,星际战士的跳帮战术简单而血腥。他们必须先用宏炮和光矛阵列进行漫长的齐射,直到硬生生瘫痪敌舰的虚空盾,然后才能发射突击鱼雷。这是一个漫长且充满无谓伤亡的过程。那些最优秀的战士往往还没见到敌人的脸,就死在了冰冷虚空中的火力拦截网里。但现在不同了。李昂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灰光。他调出了帝国军备录,锁定了正游弋在特拉玛星区边缘的吞世者舰队。那是安格隆的残军,一群急需发泄怒火的亡命徒。“把门敲碎太费时间了。”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直接穿过去。”神谕指令下达。庞大的资源点数被扣除。目标锁定为“征服者”号战列舰的武器阵列。机魂覆写在瞬间完成。所有待命的跳帮鱼雷前置装甲内部,被无声无息地植入了相位偏移端子。毒牙已经装好。就等猎犬出笼。……【地点:特拉玛星区边缘-“征服者”号战列舰-第一跳帮发射管】【视点人物:安格隆(吞世者原体忠诚派流亡领袖)】红灯在头顶疯狂旋转。刺耳的警报声在密闭的金属空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发酸。发射管内部充斥着钷素燃料燃烧不充分的刺鼻气味。液压油泄漏带来的腥臭味混合其中。这是战争独有的气味,令人作呕却又让人热血沸腾。安格隆被四条粗大的合金安全带固定在狭窄的冲击座椅上。这是专门为原体体型定制的精金骨架,但此刻依然显得逼仄。他没有戴头盔。他极度厌恶那种视线受阻,呼吸不畅的封闭感。他赤裸着宽阔的胸膛。那一块块肌肉如同山脉般隆起。胸口那道贯穿性的伤疤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珠。那是在伊斯特凡三号地表被叛军重型激光炮近距离轰击留下的印记。伤口边缘的肉芽在疯狂蠕动愈合,又被他暴躁的动作反复撕裂。但他根本不在乎。这点肉体上的痛楚甚至比不上一声冷笑。名为“血父”的双刃链锯战斧被他死死按在大腿上。巨大的斧刃上,单分子锯齿尚未转动,却已经散发出一股陈旧,洗不掉的浓烈血腥味。他脑后的神经阻断仪正在发出高频嗡鸣。冰凉的生物电流顺着粗大的脊椎神经直接泵入大脑皮层。它把那些由“屠夫之钉”产生,想要撕碎眼前一切的无脑狂躁,强行压缩成了一块密度极高的寒冰。他不疯了。但他变得比发疯的时候更可怕。这是一种极度清醒,计算着每一分力量去杀人的冷酷状态。“目标参数确认。”卡恩的声音在密闭的通讯频道里响起。这位连长的声音异常平稳。但安格隆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背景音里细微的摩擦声。那是卡恩用力握紧斧柄时,皮手套与金属摩擦发出的响动。那是压抑到了极点的嗜血渴望。“怀言者重型布道巡洋舰,‘神圣启言’号。”卡恩汇报着战术数据。“距离七百公里。正在快速接近。护盾读数满载。四层虚空壁垒全部开启。重叠度百分之百。”安格隆没有回话。他的视网膜上正通过外部传感器同步显示着那艘敌舰的实时画面。那是一艘极其丑陋,令人看一眼就作呕的庞大星舰。巨大的舰体上,原本象征帝国无上荣耀的双头鹰徽记被粗暴地铲平。取而代之的是数以万计扭曲的混沌符文,它们像水蛭一样爬满了装甲板。舰首更是被丧心病狂地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眼窝里流着血泪的白骨骷髅头。宏炮的炮管就从那个骷髅头的眼窝和嘴巴里伸出来,透着森森的死气。即使隔着冰冷无氧的真空,安格隆觉得自己的鼻腔里都钻进了一股虚伪,混合着劣质焚香和腐肉气味的恶臭。“背弃神明者,必受烈火之刑。”一个油腻带着亚空间重音和嘶嘶杂音的广播信号,强行切入了“征服者”号的战术通讯频段。那是怀言者的黑暗使徒。这群神棍在开战前总是喜欢废话连篇。“你们的船体已经受损,装甲千疮百孔。你们那点可笑的火力根本无法击穿真理的护盾。跪下吧,安格隆。向洛加大人忏悔你的野蛮,向诸神祈求宽恕。或许慈悲的神明会允许你成为一头看门的猎犬。”,!“卡恩。”安格隆冷冷地打断了那刺耳的念经声。“在,父亲。”安格隆死死盯着发射管正前方的黑色气密门。他脖子上的青筋因为颈部肌肉极度紧绷,像是一条条粗大的蚯蚓一样暴起,里面奔涌着原体滚烫的血液。“砸烂他的舌头。”咔哒。发射拉杆被安格隆一拳砸到底。液压锁扣瞬间释放。轰!!!巨大的电磁弹射器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一百二十枚涂装成黑白相间的跳帮鱼雷,像是一群出笼饿了三天的狂犬,从“征服者”号的腹部发射阵列中猛烈喷吐而出。巨大的重力加速度在瞬间达到峰值。哪怕是原体强悍的骨骼,在这股力量的压迫下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沉闷响声。陶钢护甲死死挤压着内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安格隆没有闭眼。他的瞳孔剧烈紧缩。面前的显示屏上,“神圣启言”号那个丑陋的骷髅舰首轮廓,正在以每秒数十公里的速度极速放大。敌舰的鸟卜仪反应过来了。刺眼的火光在虚空中密集亮起。近防激光点防御网络和破甲弹阵列同时开火。它们交织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火网。光矛的高温射线直接切开了黑暗。左侧的两枚跳帮鱼雷在半途中被直接命中。装甲瞬间熔化,内部弹药发生殉爆。它们化作虚空中两团短暂而无声的橘红色火球。里面的五十名吞世者战士连骨灰都没有留下。但阵型没有丝毫散乱。剩下的鱼雷继续加速。它们顶着弹雨,迎着死亡冲锋。安格隆所在的旗舰雷已经逼近了绝对的死亡半径。五十公里。十公里。鱼雷正前方的视窗外,亮起了一层层耀眼粘稠的紫色光幕。那是连战列舰主炮齐射都无法一次性击穿的防御极限。四层重型虚空盾。这是一种直接将动能和热能转移进亚空间维度的物理学绝对壁垒。“为了诸神!他们疯了!”敌方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黑暗使徒气急败坏,甚至有些破音的尖叫声。他们引以为傲的镇定被这种自杀式的野蛮冲锋彻底击碎。“用鱼雷撞击满载的虚空盾?他们的大脑被肌肉填满了吗?!他们会全部变成太空垃圾!把他们全打下来!”五百米。这个距离对于亚光速飞行的鱼雷来说,连人眨一下眼睛的时间都不够。“启动。”安格隆吐出两个字。声音冷得掉渣。嗡。没有任何征兆。鱼雷前端厚重的精金撞角上,突然闪烁起一种诡异,完全违背了色彩逻辑的幽蓝色光芒。那不是热熔切割器启动时产生的高温。那是维度的强制偏移。是相位的瞬间错乱。跳帮鱼雷撞上了第一层紫色的虚空盾光幕。没有发生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耀眼的火光。没有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在怀言者雷达兵惊恐且无法理解的注视下,那枚黑色的鱼雷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平静的水波。或者说,像是一个没有实质形体的幽灵,直接穿透了坚硬的实体墙壁。紫色光幕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涟漪。第一层。穿透。第二层。穿透。第四层。穿透。在微秒级的相位偏移作用下,虚空盾那足以抵挡星体撞击的防御逻辑,变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废纸。鱼雷视绝对壁垒如无物。“这不可能!”黑暗使徒的尖叫声彻底崩溃了。那声音变成了绝望的嘶吼。“物理法则被篡改了!拦住它!满舵规避!快转舵!”晚了。在穿过最后一层虚空盾的瞬间,鱼雷前端的蓝光突兀熄灭。相位偏移解除。质量与恐怖的动能重新回归现实维度。咚!!!!!那不是炮弹炸在船壳外面的声音。那是巨大的跳帮鱼雷携带着亚光速积累的恐怖动能,直接无视了外部厚达几米的装甲板和防御隔舱。它像一颗巨大的钢钉,生生嵌进了怀言者战舰内部最核心的指挥区。轰!舰桥内部瞬间炸开。气压流失警报凄厉地长鸣。红色的应急灯疯狂闪烁。原本装饰着华丽哥特式雕花,镶嵌着彩色玻璃的巨大穹顶舷窗,在内部气压的向外膨胀下全部粉碎。玻璃渣像暴雨一样射向深空。几名正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经书高声吟唱的高阶祭司,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直接被鱼雷突入时的巨大冲击波和挤压变形的金属舱壁碾成了肉泥。鲜血和碎肉涂满了那些写满经文的墙壁。烟尘弥漫。火花四溅。鱼雷前方的爆炸螺栓在设定好的程序下同时起爆。厚重的鱼雷舱门“咣”的一声,重重砸在布满亵渎符文的甲板上,硬生生砸出一个深坑。安格隆走了出来。他没有穿戴任何虚空头盔。周围因为气压迅速流失而产生的极寒,以及几乎为零的氧气含量,对普通人来说是瞬间致死的绝境。但对原体那堪称神迹的肉体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类似于被针尖扎了一下的刺痛。,!他的毛孔在瞬间自动封闭。血液循环减缓。肉体进入了极限生存模式。他的呼吸停滞了。但他的力量在血管里沸腾。他单手提着那把巨大的“血父”战斧。沉重的战靴踩在满地的玻璃碎屑和肉泥上,发出令人胆寒的碾压声。在他的脚边。那个刚才还在全频道广播里大放厥词,高高在上的黑暗使徒,此刻正被压在一根断裂,重达几吨的金属横梁下。他的双腿被砸成了肉饼。嘴里大口大口地吐着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你……你怎么进来的……这不符合真理……”使者手里死死抓着一本镶嵌着人骨的亵渎经书。眼神中再也没有了狂热。只剩下对未知,纯粹的恐惧。那是猎物看到屠夫时才会有的眼神。安格隆慢慢走过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血泊中蠕动的肉块。巨大的动力靴抬起,然后毫不留情地踩在了那本经书上。靴底发力。连同使者那几根干枯的手指一起,瞬间碾成了粉末。指骨碎裂的清脆声音在刺耳的警报声中依然清晰可闻。“我来忏悔了。”安格隆低下头。那双燃烧着怒火却又异常冷静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扭曲痛苦的脸。他没有多说一个字的废话。他单手举起了战斧。大拇指推开启动阀。链锯疯狂旋转。引擎发出震耳欲聋,撕裂空气的咆哮。蓝色的尾气直接喷在使者的脸上。“带着你的神……”战斧落下。噗嗤!血光冲天。头颅连同半个肩膀一起被劈成两截。“下地狱去吧。”:()要我救世,我反手掏出战锤40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