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窸窣的踩雪声。
穿着深色盘扣交领的老者拍拍手,发现无人听话也不生气,语速温缓:“不听话的孩子晚上没有热茶和烤鸡哦。”
孩子们这才停下游戏急急忙忙跑过来,老者端水似的挨个摸头,掌心却一触即分。
她退开几步,露出后面只剩十指之数的年轻人:“每人挑选两个喜欢的哥哥姐姐,以后就由他们照顾你们了。”
发间别着银杏叶,年龄最大的女孩问:“他们也和我们一样吗?”
“是,所以你们以后要对他们负责哦。”老人皱纹分开,露出发灰的瞳孔,暗哑的嗓音淌到惨白的地面,意味深长,“选了谁,你们的命运就连在一起了。”
“我知道,回禄说过,人的命运会通过火光相连,饿肚子的感觉很讨厌!”
“还有冷,浑身都会起痘痘。”
“没有朋友才是真的要命。”
女孩们叽叽喳喳,很快一拥而上,一手一个抓住了自己心仪的大伙伴。
秦沐被一个小炮弹撞进怀里,稚童特有的香味中混杂着一丝隐约刺鼻的气味。
这孩子同样系了两朵红丝带蝴蝶结,牢牢抱住秦沐的腿,眼里是尚未遭受磨损的活力,与一墙之外麻木疲惫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秦沐、江逾白、宋岫在这里分开,没有孩子眼光优秀的同时选中他们中的两个。
剩下的人被侍从请走。
老者拖着拖沓古怪的腔调,黑衣将身板压得干瘪,慈祥得刻板:“好了,带着你们的新伙伴去认认以后生活的地方吧,别忘了晚上和城主一起吃饭。”
晚上碰面。
光速传递意思,三人转身朝着不同方向走去-
白与夜差别不大,天光彻底蒙上暗色。
临晚饭前,回禄收拾着准备和玩伴一起吃饭的穿着。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回禄强迫症般要求吃饭一定要穿固定的衣服,有着一层围裙的露膝连衣裙,糜红,围着毛圈球,修着补丁,不像城主装束,倒与外面跪在路边的残缺者参不多。
仔细看,布料又是极为细腻的,也不知什么毛病。
这样的衣服,回禄有一整个衣柜。
她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脊背至肩膀的位置微微耸动,陷入一种极为亢奋的状态。
一路踱步,碰倒墙边排列整齐的火柴盒,窸窣滚落,再被一脚踩扁,柴身折断发出宛如骨裂的声响。
让外界趋之若鹜的东西在这里不过是随意摆弄的道具。
“晚上了,又是晚上了。”
她细碎呢喃,双臂忍不住抱紧,反复揉搓,将那头赤金的浓密长发揪成一缕缕打结的块。
之后的话语翻涌在喉间,发出野兽呼噜的动静,回禄猛地停下,回头,双手压着捏皱的裙边。
“聿,你说,今天晚上做些什么好。”
“城主,你说过,不能提前告诉你的。”
侍从作出回应,似是看不到城主异常的表现,只微微欠身,牵动角落阴影泛起波澜,这才恍然空间中还有第二个人。
分明是一身鲜艳到诡异的红。
“哦对,我是这么说过。”回禄腮帮子鼓起,想起了自己白天的叮嘱。
可恶,偏偏是她自己的命令。
“那我现在……”
“一个具有内涵的城主是不会朝夕令改,违背她自己做下的决策的,你说对吗,城主。”侍从眼也不眨任由黑暗侵入眼瞳,咬字极轻。
其中的几个字眼落入回禄耳畔。
回禄:“对是的,你说得对。我们去吃晚饭吧,今晚我有三个愿望,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见到我亲爱的女孩们了。”
她回头,那张成熟到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幼童身体上的脸直直对上镜头,灵魂压缩在矮小的血肉里,瞳孔不断扩散、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