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5章
风波平息,车队重新上路。
林晚被安排在江澈马车的外厢。
这马车外面看着不显山不露水,角落里还固定着个小红泥火炉,正温着一壶极品龙井。
马车缓缓南下,车厢里暖意融融。
江澈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口:“林小兄弟既然是读书人,为何不留在金陵备战三年后的科举,反而要大老远跑去苏州投亲?”
林晚坐在火炉旁,心里对江老爷的身份又拔高了几个层级。
“江老爷有所不知。如今这朝堂之上,太上皇和当今圣上刚在山东掀了一场滔天的反贪风暴,连端王这等宗亲都被雷霆拿下了。”
“这天下的大势变得太快,学生这种死读书的人,已经看不透朝廷的风向了。”
“既然看不透,不如先去江南这等繁华地走走,长长见识,看看这新出的华元,到底能不能在那些江南巨贾的手里转得开。”
这番话看似自嘲,实则隐晦地点评了朝局,眼界极毒。
江澈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炬地钉在林晚脸上:“哦?听你的意思,这朝廷推行华元,在江南还有阻力不成?当今天子的圣旨,谁敢不从?”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的疑惑,心里却暗爽不已。
林晚叹了口气,摇头苦笑,“江老爷,您是做大买卖的,自然清楚商道里的弯弯绕绕。”
“皇上的圣旨是好,可那也得看底下的人怎么念这段经啊!”
“这江南的丝绸商、盐商,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他们祖祖辈辈在地窖里屯了多少白银?”
“官府来查,账面上全是华元,干干净净。”
“可私底下,大宗交易全都是用白银甚至西洋人的金币在结算!”
“这就叫阳奉阴违,硬生生架空了朝廷的国策!”
林晚越说越激动,丝毫没察觉到对面的江澈眼神中的变化。
虽然心中杀意翻腾,江澈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故意装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模样。
“林兄弟,这话可不敢乱讲!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死罪!”
“难道那些江南官员都是瞎子,就任由这帮商人胡作非为?”
林晚见江澈这副反应,眼底闪过失望。
“江老爷,官员?这江南的官,有一大半都是那些盐商丝商拿白花花的银子喂出来的!”
“大家都在同一口锅里捞饭吃,谁会犯傻去砸自己的饭碗?”
他就是因为看不惯这些江南士绅的做派。
在科考的策论里写了几句戳人肺管子的真话,才被主考官直接黜落。
江澈深深看了林晚一眼,“林兄弟,你说得很对。只要刀不落下,水就清不了。”
“不过你放心。这天下,还没有谁的脖子能硬得过大夏的钢刀。”
“这江南的水再深,也总有人能把它直接架在火上,烧个滚开!”
马车在官道上飞驰,扬起一路烟尘。
距离苏州城越来越近了。
半月时光,在马车的颠簸中悄然流逝。
当车队驶入从新建立的苏州城。
饶是江澈与阿古兰见惯了京城的巍峨壮丽,也不禁被眼前这人间天堂的景致吸引了片刻。
小桥流水,粉墙黛瓦。
吴侬软语的叫卖声伴随着河上乌篷船的欸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