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沈筠的声音,也没比他小几分:“你他娘的,一晚上到底做了多少混账事!”
沈敬程疼得额角青筋直蹦,五指紧紧扣着青石地面,指甲里隐隐带血,却也浑然不觉,牛似的呼哧呼哧从鼻子里喷着气。
可沈筠并没有耐心等他缓过来,她的手指动了动,沈敬程便又叫起来。
尖锐的叫声里,夹着几句回应。
“你院子一盅、夫人院子一盅…”
沈筠顿时气得脑袋嗡嗡响,手下泄愤似的转了起来。
岑照川揉了揉太阳穴,看着沈敬程脸上疼得肉都在抖,也不禁有点无语。
这事儿搁谁身上不疯?
他叹了口气,上前轻轻挪开沈筠的手:“把人拢一拢,放一块去。”
“今天雨大,我长时间不见回去,殿下兴许会劳烦秦大夫跟过来,他以前是军医,真要忙起来比一般的郎中手下动作快,尤其这些人都是一个病症,或许来得及。”
沈筠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圈有些红,不过很快又低下头去,抹了一把脸上水。
“不好全指着秦大夫,还是得多找人。”
多找人?
岑照川的眼皮跳了一下,多找人这件事就搂不住了,火场里那些烫了的还能找借口圆上,这么多人中了砒霜怎么说?
误食吗?
他想劝一句,可沈筠已经钻进了大雨里。
算了。
岑照川连忙跟上她,没等跨出凉亭,就被明儒喊住了。
“二爷你莫直接往雨里钻,穿个蓑衣再去。”
他说着,把凝眉的脑袋搁在膝盖上,三下五除二将身上的蓑衣脱下来递了过去。
两根湿淋淋的手指上满是牙印,隐隐还带着血。
可那边沈筠已经快跑到门口,岑照川瞥了他一眼,没接蓑衣,把他脑袋上的笠帽掀了下来。
“谢了啊。”
接着匆匆留下一句谢,也钻进了雨里。
角门上只松松插着闩,守门的小厮早不见了踪影。
沈筠解开门闩,看着门外大雨里的街巷,忽然意识到,曾经自己也是这样跑出门去,给沈笈找郎中。
郎中来了,沈笈却没了。
她一脚跨出去,冰凉的雨丝落在身上,她忽然觉得很冷,像是迈进了三年前的那场大雪里。
不过很快,头顶有什么东西落下来,遮住了倾泻而下的水珠。
沈筠抬头摸了摸,草编的笠帽有点扎手。
岑照川站在她身后,被突然转过脸的沈筠盯着看,他有点尴尬,就别开脸去,有点不耐烦地问她:“你走不走啊?我们的马留在巷口。”
她又想起那件兜头落下来的斗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