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筠又想踹他了。
一抬眼,看见族长严肃的目光,和赵二斗几乎要冒泪光的眼睛,沈筠赶紧两步凑了上去。
“祖爷爷…”
刚冒出三个字,就被当当落在地上的拐杖声打断:“怎么又是你出来?你家裕哥儿是生了什么大病?他既不得来见我,我去见他还不成吗?”
老人说着,眼皮耷下来,脸上的皱纹都气得直抖。
“老太爷莫气,当心身子!”赵二斗立刻有眼色凑上来,给老人顺气,马屁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您可是老祖宗,是最有福泽之人,但凡六少爷能来,怎么可能不见您呢?我在您身边服侍这一会儿,都觉得身心舒畅,必是您老福泽绵延,叫小人我沾…”
话音未落,人就被一拐杖扒拉到一边儿去了,而后手指头就落在沈筠身上了:“你说!”
她能说什么?
沈筠怔了怔,她可没赵二斗那张嘴,也没那厚实的脸皮。
可看那老头颤巍巍的样子,实在怕人一吹胡子撅过去。
也只能硬挤出一脸假笑,恭恭敬敬在人身前买好:“六哥一贯和二哥亲近,母亲也最疼宠他,实是多日来食米都难进,没力气过来…”
“那我更要去看他了!”话没说完,也被两棍子打断:“也好劝他莫伤心,快些重整精神,举家还等着他呢!”
“六哥自是知道祖爷爷您疼他,看重他的,他心里也是极孝顺您的,见了您亲自去瞧他,肯定要起来问安侍候,但他现下精力不济,尚需安神静养,大喜大悲都于病情无益…”
沈筠闭着眼睛往外挤着鬼话,到最后几乎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一不留神却将老人的眼泪念了出来:“裕哥儿命苦!小小年纪,要担这么重的担子!”
沈筠暗搓搓晃了晃脑袋。
还是她更命苦。
那老人哭着哭着,抹了抹眼角,手还没落到眼皮上,就两眼一翻,僵着身子往后倒去。
可怜秦大夫忙活好几天,才被沈筠好吃好喝供着歇下,就又被捞了起来。
“没什么大碍,老人家心神激奋。”
秦大夫两针下去,人就生龙活虎坐了起来。
他捋了捋山羊胡,示意沈筠跟他一块儿出去,眼见四下没人才说出实情:“他装的。”
沈筠顿时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扶着脑袋犹自试图挣扎:“那、那他装、怎么不多装一会儿?能这么轻易起来吗?”
“疼的。”秦大夫一脸缺觉的肾虚相,“再不起来,我指不定扎哪了。”
一瞬间,沈筠的五官都紧紧皱成了一团,回过头,却见秦大夫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沈姑娘也该好好休息啊,你这气色瞧着可还不如里头那个呢。”
沈筠被他逗得笑了起来,也轻松了不少。
她摆摆手:“他净折腾别人了,气色能不好吗?等我七老八十了,也上别人家作,气色比他还好。”
秦大夫笑起来,略拱了拱手:“我这就回去了,还不晓得二爷的腿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沈筠也一直有些好奇。
“岑照川…他腿伤很严重吗?您老妙手回春,也治不得根?”
“他伤得时候太小,又拖了不少时日,落了病根,又要习武,办事,总不得消停,哪里能养得好。”
他声音有些唏嘘,沈筠怔了怔,片刻后认真地朝他行了礼。
“此番劳烦秦大夫,下午我送您回去。”
“也给霜白,送些东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