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丢了大人的沈筠杵在那装木头。
岑照川清了清嗓子,把话捡了起来:“殿下你审的怎么样了,那老东西招没招?”
“魏尚书没招,他手底下有个侍郎熬不住了,说那次兵部去监军的两个官员,确是魏尚书改过的。”太子接过筷子,神色不辨喜怒。
太子妃站在一旁,抻着胳膊替他布菜。
“他还撑个什么劲?”岑照川撇撇嘴,“板上钉钉的事,干脆做掉算了,反正该牵连的人都扒干净了。”
太子垂着眼睛,拨弄碟子里的鱼肉,良久才轻声说:“过年十二弟也十岁了,再不济,三哥还有个儿子。”
他语气很轻,叹息似的,激起了沈筠一身的鸡皮疙瘩。
下一瞬,面前的碟子里就多了块鱼肉,身旁响起太子妃的声音:“沈姑娘,今天的鱼格外鲜嫩,尝尝。”
沈筠怔了怔,又一次对太子妃的敏锐感到震惊。
她低了低头:“谢娘娘。”
太子仿佛这时才注意到太子妃,拍了拍人的小臂:“坐下吃饭,骧君。”
太子妃依言坐下。
“今天下朝,父皇把我叫到书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希望我留下魏尚书一条命,别赶尽杀绝。”太子的声音没听,说完,侧头问太子妃:“骧君怎么看?”
太子妃沉默片刻:“臣妾听说,魏尚书曾在猎场上救过陛下,还将心爱的女儿嫁给陛下作侧妃。”
“陛下即位后,一直投桃报李,宠信魏尚书,可他门下的几个子侄,都远远扔在外边,魏尚书想尽办法想把魏邵祖调回京,转头陛下就又把人连升三级派去夔州,想来早防着他们掺手京城里的事,却没想到,天高皇帝远的隔开,也没拦住他们暗中勾结。”
太子妃说完,抬头瞥了一眼太子的表情:“陛下既然早就心里有数,殿下现在,何必跟他对着干?”
可太子还是摇了摇头,似乎有些为难:“他活着,我心里不踏实。”
“他不可能停手。”
岑照川忽然插话:“他当年扶持陛下,换来几十年的好日子,尝到甜头的赌徒怎么可能停手,他只要有一口气,就不可能舍得党争,兴许还等着绝地翻盘呢。”
“毕竟是陛下曾经的患难之交,人死债消,活着时候纵有千般万般不好,死了就只剩下怀念了。”话音刚落,太子妃蹙着眉头看过去,“况且既已明示,若不听从岂不是跟陛下对着干?”
“若是不顺眼,风头过去在想法子,何必非要现在把人置于死地,此时魏尚书出事,陛下的怒火必然是要全落在殿下身上。”
话一出口,几个人齐刷刷愣住了。
太子扔下筷子,三步并两步往外跑,岑照川也跟着过去,又被他反手推回来:“那地方阴气重。”
沈筠低头扒了口菜,觉得跟他们仨在两个世界里。
岑照川回头看见她脑袋都快钻到碗里了,没忍住嗤笑了一声,拎着凳子坐到她旁边:“诶,你家也吃不上饭了?”
沈筠不搭理他,他就自顾自拿起筷子给她布菜。
身旁太子妃忽然站起来:“沈姑娘先吃,殿下出门急,我去收拾些东西叫人给他送去。”
太子何德何能?
沈筠看着太子妃离去的背影,有些唏嘘。
“娘娘叫什么来着?”沈筠忽然想起太子方才对太子妃的称呼,“香…君?哪个香?香气宜人那个香吗?”
岑照川左一筷子,右一筷子地往沈筠的碟子夹东西。
眼皮也不抬:“奋翅而腾骧的骧,取骏马驰骋之意。”
沈筠不由得抻着脖子去瞧了瞧:“文老先师果真一代文人风骨之首,净不拘于常,给孙女起这样的名字。”
“跟文老先师有什么关系?”岑照川挑了挑眉。
太子妃的爷爷文老先师三任内阁首辅,名满天下,可惜后辈不成器,学问稀疏又不通政事,念在恩师的面子,陛下才将人扔在礼部,大多数时候都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