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最混乱的、正在大洗牌的角斗场,他的盟友抛弃他,把他一个人留在场上。
可沈筎自己呢?
她真的能脱开汝王府吗?汝王府会容许孀居的侧太妃回娘家吗?还有她的孩子,这个先王遗脉若是久居别处,汝王府如何面对天下悠悠之口?
沈筠正想问个清楚,刚问出一个字,沈筎就竖起手指抵在唇边,轻飘飘看了她一眼,垂眸细听外间的对话。
“侧太妃娘娘身子较弱,又骤闻噩耗伤心欲绝,实在虚弱过度,难以承受颠簸之苦。”
“车马具在,糊了厚纸,铺了软垫,何谈颠簸之苦?”
“先生有所不知,娘娘腹中胎儿随时都有滑落的危险,且不说颠簸,哪怕是走动都不要有,需平躺静卧才好…”
“那也不能留宿沈府!”谋尚几乎有些不受控的喊出来,“王爷、王爷灵柩还停在府里,正待择日出殡,届时往来悼念者如云而至,侧太妃怎能不出现?”
门外絮絮说着,沈筠却只顾盯着沈筎。
沈筎听到现在,才缓缓勾起嘴角,可眼睛里却一点儿笑意都没有。
“沈筠,你猜他会怎么选?”此时,她终于有心思理会旁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沈筠,“是当下抓在手里的东西重要,还是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重要?”
可沈筠闻言却也跟着笑了一下。
“他怎么选?”沈筠低低重复一遍,有些不满于都现在这个时候了,沈筎海纳她当傻子看,“轮得到他选吗?你给他选择的机会了吗?”
话音落下,院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慈和的妇人声音:“王爷薨逝,筎侧妃久不回府,叫本宫好生担心,这是怎么了呀?”
来得这么快?
沈筠的眉头飞快蹙起。
她终于意识到,沈筎这一趟回家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只是沈敬程。
她要谋尚一步一步走到自己给自己掘出的坟墓里。
沈筠忽然觉出一阵阴冷,抬起头却见沈筎看着自己的目光似乎有点惊讶。
“长脑子了?沈筠。”
熟悉的讥讽并没有让沈筠的精神松懈下来,她盯着沈筎的目光依旧紧张,而这股紧张落在沈筎的眼里,顿时让她发起火来。
“沈筠你老毛病又犯了?现在还替他鸣上不平了?”
沈筎的目光一寸寸沉下来,却在沈筠警惕地退后一步时又笑了。
这怎么还阴晴不定的?
沈筠更慌了。
好在沈筎很快挪开视线,有些茫然地盯着房门,似乎能投过它看清外面几人的博弈。
许久,才听见她平静的声音:“沈筠,你可知我嫁到汝王府这件事,是谁促成的?”
听了这话,沈筠的心脏狠狠抖了一下。
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沈筠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外面的谋尚。
“汝王府最贴心最顶用的门客呐。”沈筎又一次低低地笑出声,“王爷对着奉酒婢女叹一句,他便能解其心意,一路追到家里来。”
“就一盏茶,他叩了门,只在父亲的书房里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将此时办妥,定了我的后半辈子。”沈筎越笑越收不住,整个人花枝乱颤,却让沈筠心里无端地悲凉起来,“沈筠,你说他厉不厉害?”
在这一瞬间,沈筠想起沈敬程最后惊叫出来的那两声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