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月心中涌上股怒气,她从未对爷爷这么生气过。爷爷怎能这样对待渺妹妹?
她深吸有一口气,强压下心头那翻涌的情绪。
“多谢杨公子告知。”她朝着杨安石一礼,故作平静地道:“我这就去寻渺妹妹。”
话音刚落,她抬脚便走,衣袂带起一阵风,将案上的药方吹落在地。
“林姑娘!”杨安石呆呆望着林清月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弯腰捡起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药材的名字,笔迹清秀工整,有几处还用朱笔圈了出来,旁边注着小字。
他手中的楠木匣子还未来得及送出去。
匣子里装着的是一枚玉佩,这是自己流落到万安寺之前身上所携带的唯一值钱的东西了。
这些日子林清月对他极尽照顾,教他医术,送他医书。这一别,或许再也见不到了。他想了很久,决定来亲自对她说一声谢谢,可是到了门口,才发现自己真正想说的,根本不是辞行两个字。
杨安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望着那盏摇曳的灯,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药方放好,又将木匣子放在上面压住,转身离去。
*
林清月几乎是跑着穿过长廊的。她本想先去寻渺妹妹,但是转念一想,又换了一个方向。
她知道爷爷对渺妹妹有意见,可是她不明白,渺妹妹救了他,救了他的命,他却连一句谢谢都不肯说,还要赶她走,这算什么?算什么?
她推开老谷主房门时,阿鱼正在收拾药碗。见林清月面色铁青地闯进来,阿鱼手一抖,药碗差点摔在地上。
“姑娘……”
“出去。”林清月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冷意。阿鱼看了一眼老谷主,老谷主微微颔首,他连忙端着药碗退了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二人。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像是两座对峙的山峰。
林清月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望着爷爷那张苍老而疲惫的面孔,心头涌上无数质问,可到了嘴边,全都哽住了。
老谷主靠在床头,浑浊的老眼望着她,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月儿,过来。”他伸出手。
林清月没有动。她站在原地,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却不肯折断的竹子,倔强地挺着。
“为什么?”她艰难的开口,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为什么您要赶渺妹妹走?”
老谷主沉默片刻,缓缓收回了手:“我说过,她不是一个好人!”
“怎么不是?”林清月向前一步,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她做错了什么?她为了爷爷的药方,连日彻夜不眠。她为了采药,差点从悬崖上摔下去。她究竟哪里不好,让你这般容不下她?”
老谷主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苦楚:“月儿,你不懂。”
“我不懂?那爷爷您告诉我,我哪里不懂?”林清月声音陡然拔高,连自己也被吓了一跳,她从未对爷爷说过这样的话,可她是真的忍不住了,“爷爷,月儿不是小孩子了,是好是坏,月儿分的清楚。您说渺妹妹是坏人,您有什么证据?!”
老谷主被她质问地猛地咳嗽起来,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他握紧拳头,锤了一下床沿,大声喝到:“你还记得丹桂吗?”
丹桂……
林清月身形一顿,她怎么会不记得丹桂。
丹桂虽然是她的丫鬟,但是与她情同姐妹。丹桂不是因为家中有事离开了药王谷吗?爷爷如今怎么突然提到了她,难道丹桂和渺妹妹有何联系?
这个猜测让她瞬间冷静下来,她静静地看着爷爷,等待着下文。
老谷主终于平静下来,低叹一声:“爷爷老了,不能陪你一辈子。爷爷知道你对陵王殿下一往情深,爷爷不想因为自己而拖累你。”
林清月微微哽咽:“爷爷……”
“如今你也知道了你的身世,爷爷也就不瞒你了。”
“丹桂并非是家去了,而是受我所托,前去昌都替你寻亲!”
“而丹桂在昌都险些丧命,其始作俑者就是你口中的渺妹妹!”
老谷主的话如同惊雷瞬间在林清月脑中炸开,惊得她不由得朝后退了几步,撞到柱子才停下来。
“爷爷……您,您说什么?”
老谷主看着林清月震惊的面容,微微叹道:“是时候告诉你了……”
老谷主因事下山,在一处瘟疫肆虐的村庄发现林清月时,她瘦弱的如同一只小猫一般。即使自己没有吃的,还将唯一的粮食分给了一位快要饿死的孕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