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丞睫毛颤了颤,随即就认命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拿廖鸿雪没办法,也终于反应过来:“你根本没崴脚。”
“崴了的。”廖鸿雪不自然地挪开视线,“只是没那么严重,勉强可以走。”
林丞彻底沉下脸,起身继续往前走。廖鸿雪赶忙追上去,抓着林丞的胳膊把人拦住,小声咕哝:“哥哥说过不生气的……”
林丞猛地甩开他:“那是在你没骗我的前提下!”
“我没骗人,我真的崴脚了。”廖鸿雪抬起腿,让林丞看他微肿的脚踝,“不信你看,都肿了。”
林丞闭了闭眼,然后侧过脸斜睨着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廖鸿雪,你怎么耍小性子,吃醋,闹脾气,使心机,我都可以包容,唯独撒谎不行。”
闻言,廖鸿雪的脸色明显有点僵。
“你对别人谎话连篇,我可以不管,但你不能这么对我。这是我的底线,你明白么?”
林丞从未有过如此严肃,如此冷脸的时刻,整个人都仿佛是从北极冰川里走出来的。廖鸿雪好似吓到了,脸色惨白如灰。他望着林丞,眼睛一眨也不眨,几分钟后才用力点点头,低声说:“明白了。”
“那好。”林丞目光如炬地逼视他:“廖鸿雪,我只问这一次,你有没有骗过我。”
廖鸿雪立刻道:“哥哥,我真的没有骗过你。”
“那有没有事瞒我?”
“没有。”
林丞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片刻后才开口:“好,我相信你。”
“但是,”林丞话锋一转,“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如果有一天让我发现你撒了谎——”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风在他们之间贯穿而过,皓月远山都氤氲在昏昧暮霭间,万事万物都落于灰暗,变得模糊不清。天地之间,只有廖鸿雪的眼最亮,盛着清亮成片的光。
没人能对这样的眼神无动于衷。
“我保证。”他举起右手,竖着三根手指,用郑重得不能再郑重的语气发誓:“哥哥,信我。”
林丞有点意外,心道,没想到丞疆王真的有意放他走,不是故意把他引到那个女人身边的。
丞疆王躺在摇椅上,晃着摇椅把玩那枚刻着金乌扶桑图腾的玉扳指。他没再开口,也没有让林丞起身的意思,林丞只能跪在地上听候发落。
半晌过后,有个苗民来送了趟衣服。丞疆王这才让林丞起身,去外间把衣服换上,还给他一条坠着银铃铛的蝴蝶纹脚链。
他让林丞披散下头发,按照苗寨的风俗,只把鬓发束起,用流苏蝴蝶银饰簪在脑后,还给林丞戴了个很漂亮的流苏头链,和廖鸿雪戴在头上的那个很像,只是没有坠在额间的弯月。
亲手把林丞打扮成苗人模样,他似笑非笑地欣赏了片刻,就独自上了三楼。
最初那几天,丞疆王没出门,也不许林丞出门。
他嘴上说缺个暖床的,其实心中颇为防备,并不与林丞睡在一处。
林丞独自睡在外间的竹榻上,丞疆王睡在里间。毒蛇蛊虫把他伺候得很好,他也不需要林丞近身伺候。
所以林丞每天都很清闲。
他无事可做,就光脚在楼里闲逛。他的脚比常人小一些,皮肉匀称,脚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是温润的玉白色,脚趾踩在地上会微微泛着粉,系在脚裸的银铃铛随着步伐一步一响,那些蛊虫蛇蝎,还有芦苇荡里的鳄鱼都会自动避让。
毕竟是从事考古研究的人。确认自己没有人身危险后,林丞就像只好奇的猫,瞧什么都新鲜,一个陶罐都能端详半天。
没几天,那股瞧什么都新鲜的劲儿过去了,他就百无聊赖地在廊道里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这楼里处处都是巫蛊秘辛,敌国细作应该很感兴趣,至少会忍不住偷看。
但林丞很惜命。他知道这楼里到处都是丞疆王的眼线,所以被迫咸鱼,不该看的连个余光都没分过去。
身体和情感多次不受控制,让他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身体。他只是意识寄存在这具身体里,像被迫卷入幻境看丞疆王怎么和公子珩相爱的旁观者。
每天两眼一睁,发现幻境还没有结束,他就有种淡淡的死感,身上都快长尸斑了。
丞疆王倒是挺忙,时不时就会有苗民找过来议事,不然就是在一楼炼蛊。不忙的时候,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林丞旁边,端着牛角杯盯着林丞看。
那目光以审视居多,与其说是看林丞,不如说是想看透林丞。
就像林丞猜不透丞疆王,丞疆王也看不透林丞。
他故意搞过许多小动作,试探林丞会不会偷看密函,会不会偷听议事,会不会偷学蛊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