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傩神?”廖鸿雪凝了凝眉:“谁给封的?”
“那都是外族人的想法。”族长喝了口茶,“王神可不是傩神,他是我们的守护神。”
江川问:“我听说他原来住在岜夯山,后来为什么不住在那里了?”
林丞隐隐有些吃惊,他居然连这么隐晦的消息都挖出来了!
“那时候天下不太平嘛。王神带族人在山里隐居。”族长的语气很像讲故事,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本来生活的好好的,直到有天闯进来一个逃荒的。大祭司看他可怜,想收留他,没想到他跑了。跑就跑吧,还把山里的事都说了出去。”
林丞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不是桃花源记?”
江川离得近,听见就低下了头,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这显得他两好像说了什么悄悄话。方清珏都没什么反应,廖鸿雪倒是连着看过来好几眼。他坐得离林丞远,脚又崴了,挪不过来,只能像那天掰茶饼似的怨怼怼地刺青柚。
“古啰国的人知道了,就派人来征兵。”族长继续讲故事:“他们想把族里的劳动力都带走,王神就驱蛇咬死了他们,带人夜袭了附近的城池,建立了歹罗寨。”
江川继续问:“您说大祭司是守卫苗寨战死的,那丞疆王是为了给他报仇才灭了古啰国吗?”
“可以这么说。”
“那他为什么要杀古蜀国的王室呢?”
这个问题,族长回答得很诚恳:“我也不清楚。他屠杀完古蜀的那几位王室就飞升了,到底为什么,恐怕只有王神自己才知道。”
“因为大祭司。”廖鸿雪忽然插言,“大祭司原本是古蜀国的继承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被九廖族俘虏了。”
话音未落,包括林丞在内地,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廖鸿雪。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廖鸿雪眯起眼睛笑了笑,“我以前听说书先生说的。”
林丞莫名松了口气,江川立刻追问:“他还说什么了?”
廖鸿雪不吭声,继续低头雕柚子皮。
江川:“……”
林丞把廖鸿雪放在藤椅上,自己随便寻了个竹凳,坐到江川旁边。江川似乎是知道他要问什么,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瞥了瞥族长。
林丞当即明白过来。
这些有关巫蛊,圣女,还有巴代法师会蛊术的事,他上次来都没怎么接触过,明显是族长有意隐瞒,不愿被外族知晓。
林丞方才在电话里和他说穆幺的事,他也闪烁其词,就是不愿承认苗疆现在还有蛊术。
林丞便也拿了青柚,用柳叶刀在柚子皮上瞎雕。
“哥哥也想学吗?”廖鸿雪像是终于找到了话题,倍显殷勤地说:“我会做,我可以教——”
林丞垂着眼,纤长浓密的睫羽盖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弯月形的阴影,令人看不清眼底都有什么情绪。他出声打断:“随便玩玩,没想学。”
廖鸿雪听罢,慢吞吞地“哦”了一声。
虽然林丞对这种扭曲的在意格外排斥,但或许也能成为他可利用的缝隙。
示弱,降低警惕。
林丞强迫冷静地分析。廖鸿雪似乎很享受他的顺从和依赖。那么,继续示弱,甚至表现得比刚才更顺从,更依赖,是否能让廖鸿雪放松戒备?
想到这里,林丞环在廖鸿雪颈后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点。他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那个温热的怀抱,仿佛在汲取温暖,也像是在寻求庇护。
他能感觉到廖鸿雪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连脚步都缓了半分。随即,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勒进骨血里。少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笑,胸腔都跟着震,戏谑道:“这么冷?现在可是盛夏。”
话虽如此,但他还是将林丞抱得更紧了。
林丞的心跳如擂鼓,他强迫自己继续思考。
观察,收集信息。他需要了解塔楼的结构,有没有容易被忽略的出口或弱点?需要了解廖鸿雪的活动规律,他是否有固定的离开时间?需要了解这片山林,哪条路可能通向外界?还有那个该死的同生蛊……它有没有距离限制?有没有什么弱点?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但他必须尝试。将逃跑作为一个长期项目来规划,分解目标,一步步执行。当前的短期目标,就是活下去,并且最大限度地降低廖鸿雪的警惕心。
把自己放在下位者的位置上,或者说是宠物、玩物。
林丞苦涩地想,这不是屈服,这是策略。
他用这个理由拼命说服自己,试图压下心底那不断翻涌的羞耻感和自我唾弃。为了自由,这点暂时的“低头”,不算什么。
第34章水边
塔楼内部比林丞想象中更为深邃。廖鸿雪并未带他回到之前那个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卧室,而是抱着他穿过一道不起眼的、镶嵌在石墙内的木门,门后竟别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