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你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为师时时看顾、连洗澡都要人帮忙的幼童了。自己的私事,自己处理好便是,难不成还要为师替你…咳,替你操心这些?”
说话间,“你都多大了”的嫌弃之情溢於言表。
祝余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家师尊。
这…这是关注不关注的问题吗?
您老人家现在就住在我识海里啊!
识海就是他灵魂感知的延伸和放大,只要师尊没有刻意完全封闭自我感知,外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他自身强烈的情感与身体体验引发的灵魂共鸣,几乎不可能完全隔绝。
师尊莫不是在…装?
还是说,她真的心静到了如此地步,视万物如一,连这种场面都能当作清风拂面,丝毫不縈於心?
祝余仔细回想了一下。
师尊昭华向来心境超然,情绪极少外露。
记得小时候,师尊为自己洗涤经脉、擦拭身体时,什么没见过?
那时师尊的眼神清澈平静,满眼都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与关怀,从未有过半分异样。
或许,对於师尊这样活了不知多少岁月,见识过沧海桑田和万物生灭的真龙而言,凡俗生灵的情爱缠绵,真的就只是生命长河中一朵微不足道的小小浪花,引不起她心中半点波澜?
在她看来,大概真的“不过如此”。
这样一想,祝余心中那点残留的尷尬与羞涩,顿时消散了大半。
甚至觉得自己刚才的担忧有点小题大做,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哦…原来如此。”祝余释然地点点头,“那没事了,是徒儿多虑了,打扰师尊清修了。”
而且师尊都这么淡然了,以后亲热相比也不用刻意避著她了。
故意用神识將师尊屏蔽反而不美。
昭华依旧保持著入定姿態,似乎真的很“专心”於调息。
见祝余似乎没別的重要事情,她顺势下了逐客令,声音清冷:
“徒儿可还有其他要事?若无,便且退下吧。莫要在此聒噪,扰了为师心神。”
“呃,还有一事,想请教师尊。”
祝余连忙道,將话题转向正事。
“是关於雪儿。师尊您也看到了,她对妖族的仇恨,因记忆回归而变得格外强烈,甚至有些影响心性。”
“我担心,这份执念若是过深,是否会影响到她未来的修行?”
“毕竟圣境之上,道途漫漫,心性至关重要。我不希望她因此走偏了路,或者陷入过去那些修行者曾踩过的坑里。”
提到正事,昭华缓缓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眸子里盈满清明之色。
她略一沉吟,道:
“无妨。那丫头心中执念虽深,恨意虽烈,但其根源,在於对过往苦难的铭记,与对恶的本能排斥。更关键的是…”
“她心中有恨,更有爱,而爱远胜於恨。”
“而且,”她看著祝余,道,“雪儿心里有『锚。这『锚,便是你。”
“只要你安好,只要这份牵绊不断,她便不会真正迷失。”
“仇恨或许会成为她剑道的一部分,赋予其锋锐与决绝,但只要归处尚在,她便知道为何而战,为谁而守。心有所属,道便不会偏。”
祝余听罢,心中暖流淌过,嘿嘿一笑,道:“听师尊这么说,弟子还怪不好意思的。”
“你那是得意。”昭华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得了便宜还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