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离缓缓道来。
“诞育圣境,比往昔艰难十倍不止。已成圣境者,想要更进一步,也远比前人艰难。”
非是天赋不如,而是资源不足。
“再者,”絳离嘆息一声,“毒蛊一道…南疆现存之传承,比之你所处的时代,亦显衰微。”
“可以正常修行后,又有多少人,还愿意去钻研那些需要与毒虫秽物为伍,进展缓慢又凶险莫测的蛊术呢?”
“这些年,蛊术几乎没什么长进,远不如以前没得选的时候进步快。”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呢。”
银髮少女也跟著嘆了一声,看起来感觉颇为遗憾。
“而且,”絳离眼神锐利起来,“你也有所保留,不是吗?”
“自六百年前,我初登圣境之时起,”絳离握紧了巫杖,沉声道,“便一直能感觉到,神魂深处,有一部分无法看透,无法掌控,明明与我同源,却隔著一层无形的壁垒。”
“起初,我以为是自身修炼尚有瑕疵,乃心性不稳之故,又或者是蚀心紫魘的隱患,甚至心魔雏形。”
“为此,我翻阅了南疆所有秘典,试图寻找答案或化解之法,却始终一无所获。”
“直至前世记忆甦醒后,阿弟將往昔真相逐一告知,当年天脊平原一战,为助他稳固濒临溃散的心神,我们五人皆曾燃烧神魂,將一部分灵魂融入他的意志,助他稳固心神。”
“而后来世的重逢…”絳离的语气沉重了一些,“不仅是在昭华师祖的指引下,与我们再续前缘,实则也是他跨越轮迴,將我们缺失的这部分交还给我们的过程。”
“那时我方知晓,那一片我穷尽六百年亦无法炼化、无法洞察的晦暗…究竟是什么。”
絳离一字一句道:
“我神魂中那部分始终无法融合、无法看透的,並非杂质,亦非隱患,而是…属於我前世的一部分灵魂。”
絳离向前迈了半步,声音陡然严肃:
“但即便知晓其来歷,我依然无法將之融合,它还是被一股力量隔绝著。”
她凝视著银髮少女,质问道:
“是你做的,对吗?”
“为什么?”
“为何要在我自己的神魂里,设下枷锁?为何要阻止『我,成为『我?”
“愿望?”元繁炽习惯性歪了歪头,“什么愿望?我怎么没印象?”
“没关係,我自己清楚就好。”
她笑得神秘莫测,面容开始变得模糊。
“等等——”
元繁炽还想追问,黑衣女子的身影已消散在铸星地幽暗的光线中,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仿佛一直是她自言自语。
……
南疆,巫神殿。
石柱撑起高阔的殿顶,光线幽暗,唯有几处火盆与镶嵌在壁上的萤光矿石提供照明。
絳离的一道分身端坐在神巫主位之上,戴上了青铜面具,换回了那身缠满绷带的打扮。
下方是数十名地位最尊崇的南疆大巫,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麾下最得力的大巫苍兕尚在中土大炎未归,她便指派了另外两名资歷深厚、行事稳重的巫,前往南疆边界迎接天工阁的使团。
南疆和天工阁已经有过合作,所以没那么强烈的警惕心。
隨后,更重要的命令下达。
各部即日起整顿族中战力,清点库存蛊虫与秘药,进入战备状態。
没有具体说明敌人是谁,也没有解释缘由。
“风暴將至。”